傅明月看了片刻,闭上眼睛回想巷子里那个灰扑扑的身影。
“好像是他。”她睁开眼,肯定地说。
领头之人眼睛一亮:“姑娘认得?”
“不太确定,能认出来,”傅明月指着画像上的眉毛,“他眉毛很浓,眉心处有一道极浅的疤。”
领头之人当即下令,让兵士们分散开来,挨家挨户盘查。赵绩亭与傅明月也下了马,跟在后头。
可查了半个时辰,一无所获。
那人像是凭空消失了。
天色越来越暗,雪越下越大。
赵绩亭抬头望了望天,皱眉道:“快到宵禁了,得赶紧回去。”
傅明月点点头,二人上马往回赶。
行了没多远,傅明月忽然心中一紧,她回头望了一眼,茫茫雪幕中,什么也看不见。
可她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盯着他们,从最开始一直盯到现在。
“绩亭,”她压低声音,“小心些。”
赵绩亭点点头,放缓马速,与她并辔而行。
又行了片刻,路过一片废弃的棚屋时,傅明月忽然听见一声极轻的破空声。
她想都没想,猛然侧身,一把抱住赵绩亭,用力往路边滚去。
二人从马背上滚落,顺着斜坡滚下,跌进一片厚厚的雪地里。
马被石子击中腿后吃痛,长嘶一声,狂奔而去。
赵绩亭被傅明月压在身下,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躺在雪地里,她趴在他胸口,双手还紧紧抱着他,双眼还在望着刚才的地方。
“明月,你受伤了吗?”他唤她,声音有些发颤。
傅明月抬起头,雪落在她眉睫上:“有人使绊子,射石子打马腿,他想让咱们摔下来。”
赵绩亭心头一震,正要起身去追,傅明月却按住他躺了回去,轻轻笑了。
“别急,”她说,“他跑不掉。”
赵绩亭一怔:“什么意思?”
傅明月不紧不慢从他身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又伸手拉他起来。
待他站稳,她才低声道:“我方才摔倒时,在地上洒了香粉。”
“特制的香粉好处就是沾在身上,三天都洗不掉,而且有一股极淡的桂花香,旁人闻不出来,可我养的狗能闻出来,而且还有催眠的效果,他回去后不出一个时辰会昏昏欲睡。”
赵绩亭怔怔地望着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傅明月笑道:“那人在巷子里撞我的时候,我便觉得不对劲。后来咱们查案,我又寻机会多抹了一些。方才他射石子时,我就知道他躲在哪间棚屋里,我听见动静了。”
她顿了顿,朝那间棚屋指了指:“就在那儿第三间,他这会儿肯定以为自己得手了,正躲着偷笑呢。”
赵绩亭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只见那间棚屋黑漆漆的,毫无动静。
“我去抓他。”他说。
傅明月一把拉住他:“急什么,城防营的人还在后头,你一个人去,万一他还有同伙,你怎么保证安全。”
赵绩亭望着她,忽然笑了。
“明月,”他轻声道,“你真是。”
“真是什么?”
“真是我的福星。”
傅明月脸一红,正要说话,忽听后头传来一阵马蹄声。
回头一看,正是那领头之人带着十几个兵士赶来了。
那人勒住马,“方才听见动静,可是出了什么事?”
赵绩亭将事情简略说了,兵士顺着附近搜索。
片刻后,不远处草丛里传来一阵嘈杂声,随即一个灰扑扑的身影被押了出来,傅明月定睛一看,正是白天撞她的那个人。
那人被按在地上,没有动,兵士从他身上搜出一把短刀,刀上血迹斑斑。
看了一眼,对领头人道:“这人应该就是凶手了,今日城中那桩命案,听说死者身上有刀伤,这刀上的血迹,怕就是那死者的。”
领头点点头,走到那人面前泼了一盆水,蹲下身,看了他片刻,忽然问:“你是谁的人?”
那人醒来后抬起头,凶狠地瞪着他,一言不发。
领头之人命兵士将那人绑了,押上马背,往城中去了,谁知半路那人咬舌自尽。
雪渐渐小了,夜风吹过,带着刺骨的寒意。
赵绩亭回过头,望着傅明月,见她身上落满了雪,忙解下自己的斗篷,披在她身上。
“冷不冷?”他问。
傅明月摇摇头,又点点头,忽然笑了:“方才不觉得,这会儿倒有点冷了。”
赵绩亭替她系好斗篷的带子,又替她拂去肩上的雪。
他的手碰到她冰凉的脸颊时,顿了顿,随即轻轻捧住,用自己的掌心暖着,见她不抵触,手往下将她往自己怀里拢。
“明月,”他低声道,“今日若不是你,这案子怕是破不了。”
傅明月望着他,眉眼弯弯的:“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赵绩亭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回去给你暖手。”
傅明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暖手怎么够,大理寺丞大人愿为我暖床吗?”
赵绩亭已经放下手走开,傅明月凑到他身边一直重复。
两匹马,一匹跑了,一匹还在。
赵绩亭扶傅明月上了马,自己牵着缰绳,踏着雪往回走。
雪夜寂静,只有马蹄踏雪的沙沙声。
傅明月坐在马上,望着他的背影。
“绩亭。”她轻轻唤他。
他回过头:“嗯?”
“没什么,”她笑了,“就是想叫叫你。”
“傅明月。”
“嗯?”
“没什么。”
赵绩亭也笑了,没有说话,只是牵着马,一步一步往前走。
回到府中时,已是亥时三刻。
薛姨和傅母早就歇下了,府中静悄悄的,赵绩亭将马交给门房,送傅明月回院。
走到院门口,傅明月解下斗篷,递还给他。赵绩亭接过,忽然握住她的手。
“明月,”他说,“今日你救了我一命。”
傅明月一怔,随即笑道:“哪有那么严重,就是把你抱摔下马,滚了一下雪地而已。”
赵绩亭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些。
月光下,雪光里,他望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从今往后,我这条命,是你的。”
傅明月心头一颤,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赵绩亭松开手,替她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