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采薇很难给秦良玉解释。作为一个后世年近三十的现代女性,就算她没有交过男友,还是黄花闺女,却也不可能真不懂。
就算没有看过那些电影、漫画,总上过生理课吧?又不是傻子。
眼见秦良玉想的更歪,宁采薇只有硬着头皮苦笑道:
“哦,我不是做生意嘛,书画也经营的。嗯,唐寅、仇英、文征明的春图都值钱,有的真迹一幅千金呢。我怕掌柜和对方勾结用赝品骗我,当然要亲自把关一下才放心啊,所以才顺便看过,好恶心啊。”
“原来如此。”秦良玉螓首微点,“是很恶心...呵呵。难怪妹妹才十五,还是云英未嫁,就能不学自通。原来是为了经营书画...”
宁采薇的话她毫不怀疑,因为这是最合理,最容易接受的理由。
可是她下来一句话,却让宁采薇差点喷出来:
“如今世面上赝品很多。你是生意人,为了鉴别真假,怕是都看?了,比我这个人妇都懂。也用不着我多此一举的叮嘱你啦。”
宁采薇下意识的就要说没有看腻,想想这话更加不妥,也只能乖乖闭上嘴巴,神情十分委屈。
秦良玉格格笑道:“只是为了生意嘛,挣银子不丢人,你害的什么差?姐姐又不告诉别人。”
“你放心吧,姐姐不会告诉别人。”
宁采薇却是有点不信。
通过十多天的相处,她已经知道,秦良玉是个大大咧咧的女子,很有男儿性格。说好点的是英姿飒爽,说不好听的是有点心大。
秦良玉人是极好的,亲切大方易相处。可要说她是个嘴巴很严的人,却又不见得。
比如她告诉自己岑秀冰的糗事,说岑秀冰小时候经常尿床。
那她会不会有一天也告诉秀冰,说自己“爱看”图?
冰人郝运来一袭新衣,打扮的十分爽利。可他却没有心思喝茶,更没有心思去想朱寅的婚事。
自己做这个媒人,也只为稚虎赚取大度的名声。他自己却没有多少好处,顶多趁这个最后的机会,再刷刷存在感。
别人是花烛之喜,自己是贬谪之愁。彼此的悲欢,并不相同啊。
他已经得到消息。再过几天,他就要滚出北京城,去四川重庆府,当个小小的知府了。
知府和巡按御史的权柄,不可同日而语啊。
重庆知府说是四品,其实就是小媳妇。光是在四川,上面就有一堆婆婆。
总督、巡抚、巡按、布政使、参政参议、按察使、副使、兵备道、盐道、学台、茶马御史,都比重庆知府权大,都能对重庆知府指手画脚!
重庆府境内,和知府平级的土司,还有石柱宣抚使、酉阳宣抚使。下面,还有一堆不太听话的中小土司。
总之,民情复杂,部族林立,还毗邻南边强大的播州宣慰司。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祸,轻则丢官,重则丢命啊。
唉,郑氏安慰自己,说最多五年,就让自己回京升迁。要在西南熬五年啊。
郝运来郁闷的喝了一杯茶,却像是在喝酒一般。
他看到茶盏中一张失落的脸庞,忽然心中一动。
秦良玉!
秦良玉不就是石柱宣抚使夫人么?自己去重庆上任,可以和她同行啊。只要得到石柱土司的帮助,自己这个重庆知府就好当多了,或许还有机会立功,提前调回京师。
想到这里,郝运来的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他看到布置喜庆的公馆,情绪也被喜气侵染了。
雅虎,今日是你大喜的日子,为兄也祝你和采薇娘子白头偕老。可你知不知道,皇上其实不喜欢你?
迟早,迟早!
皇上和娘娘会找个借口,寻你一个错,把你打落云端。轻则贬官流放,重则抄家下狱呀!
想到这里,郝运来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既嫉妒朱寅,不希望朱寅凌驾在他头上。又不想朱寅太倒霉。最好是贬官外放,但衣食无忧,还能小富小贵。
昨夜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虽然贬为知府,可雅虎却被贬为知县,还恰恰是自己辖下的知县。那个美啊。可惜一高兴醒了,原来是个梦!
辰时初刻,朝阳东升。
黄道吉日,利嫁娶、兴宅、远行。
宫保府的中门,豁然大开。接着就是噼里啪啦的鞭炮声。
朱寅身着绯红妆花袍服,胸襟披红,纱帽簪花,骑着一匹雕鞍白马,率领六十四人的迎亲队伍,奏响喜气洋洋的《引凤调》,吹吹打打,浩浩荡荡的出门。
同样穿着礼服的宁清尘,带着小黑追出大门,看着朱寅的背影,奶凶奶凶的喊道:
“去了!终于去迎亲了!小老虎啊,你这次是不是真的吃软饭了?我当年没有冤枉你鸭!”
朱寅骑在马上,好像行进在云里雾里。秋光如此灿烂,岁月如此静好啊。
真的要和采薇结婚了。从今以后,就是人夫了。真的是有家室的男人了。
两世头一遭啊。
朱寅很是高兴,虽然他对新娘十分熟悉,可此时居然对新娘心生一种神秘感。十多天没有见到采薇,恍如隔世。
采薇,这个场面绝对算是风光大嫁了,你还满意吗?
他最高官位是太子太保,婚娶当然可用仪仗。太子太保虽是虚职,却是实打实的从一品。朱寅主动降了一级,用正二品的仪仗。
但见伞盖、青扇、对牌、锣鼓、旗枪开道,四驾彩绸马车在后,载着双羊双酒、三牲六畜。相身穿礼服,打着彩旗走在朱寅马侧,喜娘怀抱大雁走在朱寅马前。
当真是前呼后拥,煊赫体面,早就引得街边的百姓聚集围观了。
迎亲队伍穿行于棋盘街时,有心巴结的五城兵马司早就派人清道净街。
长安街上,不知道多少百姓夹道围观朱寅迎亲。
很多沿街商铺,竟然主动悬起朱红纱灯和彩绸,为稚虎先生祝福。可见朱寅在民间的声望。
不过,也有不少中少女看着人逢喜事精神爽的朱寅,心中失落无比,甚至有女子黯然神伤,自艾自怜。
这么大的场合,实在是高调了些。
可是结婚这种事是可以高调的。越高调越体面,礼金也收的更多。
一路上,跟随迎亲队伍的百姓越来越多,队伍行至东江米巷时,已是黑压压的上千人。
等来到石柱宣抚司公馆,日光刚攀上公馆门前的灯笼。公馆中的人眼见队伍到了,立刻点燃鞭炮。
与此同时,公馆中聘请的乐班,也奏响了喜乐。
“赏喜钱喽!”傧相一声令下,立刻有两人捧着簸箕,将簸箕里的当十铜钱,往公馆门口撒去。
众人顿时一起抢着喜钱。
锣鼓喧天和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