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搭在膝上,缓缓运转起沧澜大道经。
真气自丹基而起,如涓涓细流,漫过四肢百骸,初时只是若有若无的一缕,仿佛随时都会断掉,但随着功法的运转,那细流渐渐变宽变急,如同春雨后的山涧,从石缝中涌出,汇成小溪,汇成河流,奔腾着冲向全身经脉。
所过之处,脏腑中郁结的寒气如同坚冰遇春阳,一点一点地消融化解,那股刺痛感逐渐减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热的酥麻的感觉,仿佛有无数只温暖的手掌,在轻轻抚慰着他受伤的脏腑。
最奇妙的是丹基深处发生的变化,原本黯淡无光的丹基,此刻开始缓缓转动,随着它的转动,两缕纤细的真气从中生出,一缕滚烫灼热,如同地心熔岩,一缕奇寒无比,仿佛万载玄冰。
两缕真气性质截然相反,却并不排斥,反而如同两条蛟龙,一左一右,顺着经脉游走,所过之处经脉壁被不断地拓宽、延展,发出轻微的噼啪声,像是老树在春天里抽出了新枝。
这种感觉……如同撕裂。
何安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牙齿咬得咯吱作响,强忍着经脉牵引的剧痛,任由那两股真气在体内游走,它们时而分开,时而交汇,冷热交替,阴阳相济,在体内形成一种奇异的平衡。
渐渐地,他手指微微发颤,指尖有某种力量在凝聚在膨胀,仿佛要破体而出,他低头看去,指尖处一点流萤若隐若现。
惊神指。
在沧澜大道经的催动下,这门绝学竟抑制不住跃跃欲试,仿佛一头被囚禁已久的猛兽,急欲挣脱牢笼。
何安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冲动,继续运转功法。
真气如泉涌,漫过四肢百骸,初时似流水潺潺,渐渐如大河奔腾,冲刷着拓宽的经脉,不断壮大。
一炷香后,沧澜大道经运转三个周天,真气如滔滔大江在经脉中奔涌不息,如长风万里,巨浪滔天,最终汇入丹基之中。
丹基深处,阴阳二气疯狂旋转,越转越快,越转越急,最终化作两条首尾相衔的阴阳鱼。
一阴一阳,一冷一热,一生一灭。
阴阳相生,生生不息。
何安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每一丝细微的变化,那些被玄冰真气撕裂的经脉此刻正在一点点愈合,比之前更加坚韧、更加宽阔,如同一条被拓宽的河道,足以容纳更汹涌的洪流。
最玄妙的是那股意。
不是力量的增长,不是境界的把控,而是一种对天地、对自身、对万物的重新认知。
村中农妇从容等雨停、耐心等丈夫长大,神僧法显的超然物外、悲天悯人,天河老祖的阴险狡诈,程子涯的狂放不羁……
仿佛蒙在眼前的薄纱被轻轻揭开,原本模糊的世界忽然变得清晰起来。
何安能感觉到洞外每一片雪花的飘落轨迹,能感觉到风从哪个方向吹来、又将吹向何处,能感觉到远处山林中那些冬眠的动物微弱的心跳,甚至能感觉到这座沉寂了千万年的太白山,也在呼吸。
一呼一吸,便是春秋冬夏;一呼一吸,便是沧海桑田。
他已初窥到“与天地同呼吸,与万物共命运”的门径。
不强求,不执着,不刻意。
只是自然而然的,成为本该成为的样子。
就像这太白山巅的雪,年年岁岁,落了又化,化了又落,不为什么,只是天地运行的规律罢了。
何安缓缓睁开眼睛。
洞外的风雪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一缕阳光穿过云层的缝隙斜斜地照进洞口,在他脸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斑。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凝而不散,在冰冷的空气中化作一道白练,缓缓上升,最终消散在洞顶的阴影之中。
何安成功破境。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震得山洞摇晃的爆发。
只有心里一朵花开,细微的,温柔的,却蕴含着整个春天的力量。
水到渠成,花开无声。
此刻若有酒,何安很想喝上一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