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同耕,与军士同食,深孚众望。”
冯栖梧说着,抬手一指远方,“当年我曾与他同游太白山,就在这渭水之畔结庐读书……”
他顿了顿,手指向山崖之下,“哦,就在那里。”
何安凝眸望去,只见山崖之下云雾翻涌,依稀可见一条大河,波光粼粼,迤逦东去,河水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芒,如同一条蜿蜒的玉带,镶嵌在苍茫的群山之间。
“你一定很想念你的父亲吧?”
冯栖梧的声音忽然变得幽远,仿佛从很深的井底传来。
何安背对着他,望着那条大河,点了点头。
“我自出生……就没见过父亲,是叔叔将我养大。”
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转过头问道:“对了,冯叔,你认识我叔叔何魁吗?我听人说他叫白向首……”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两根手指骤然点在他的眉心,近在咫尺,猝不及防。
何安只觉一股霸道无比的力量从眉心直刺脑海,如同烧红的铁钎插入颅骨,剧痛炸开,眼前一黑,耳中嗡鸣,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
他还来不及反应,冯栖梧已吐气开声,一拳轰出。
“砰!”
那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何安胸口,拳罡透体而入,胸脯塌陷,肋骨咔嚓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何安口中狂喷鲜血,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从山崖上坠落而下。
风声在耳边呼啸,云雾在眼前翻涌。
何安的身体在空中翻滚,本能地伸出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住,冯栖梧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渐渐变得模糊不清……
他穿过云雾,坠入水中。
冰冷的河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灌入口鼻,淹没了他的意识,河水湍急,裹挟着他的身体,沉入水底……
山崖之上,冯栖梧负手而立。
他站在崖边,衣袂飘飞,目光穿透云雾,望着那滔滔河水。
许久,不见何安浮出水面。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复杂的神色,那神色里有不忍,有愧疚,有释然,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你若不死,这天下不知又要死多少人。”
他喃喃自语,声音很轻,轻得仿佛会被风吹散,“挨了我一拳一指,纵是魏知临也难逃一死……可以回京复命了。”
他沉默了片刻,抬起头,望向远方。
…………
京都洛阳,下了入冬后第一场雪。
雪不大,零零星星的,像谁在天上撕碎了棉絮,有一搭没一搭地往下撒,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将整座洛阳城笼在一片晦暗之中。
定鼎大街的青石板路上薄薄积了一层白,马车碾过时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在幽深的长巷里回荡,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松柏巍然,枝叶上缀着新雪,墨绿与素白相间,如同守丧的孝幔,幽巷深深,曾经的定鼎相府终于等回了它阔别已久的主人。
丁非庸回来了。
三年了……
三年前,宰相丁奉元病故,丁非庸按制回乡丁忧,守孝三载。
三年后,孝期已满,他回来了,可他带回来的不只是一身风尘,还有一桩压在心里三年的疑案,一腔无处诉说的悲愤,以及一颗早已在煎熬中淬炼的冰冷如铁的心。
马车停在府门前,丁非庸掀开车帘,抬脚落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