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下头。
影子缩在脚底下,小小的一团。
“不过鉴别手法也与时俱进,现在一般都用碘伏。”
“啊?”
范佳轩一怔。
许文元说望闻问切,视触叩听鉴别真伪,她还能理解,可许文元竟然说用碘伏?!
“真茯苓滴上碘伏,颜色基本不变,或只是碘伏本身的淡黄色;假货的接触面会迅速变成蓝紫色或蓝黑色。”
“很简单的。”
“你家的藏红花是用玉米须子做的吧。”
“你家的虫草是蛹虫草吧,人工培育的,也没什么虫子。”
“许哥,什么是蛹虫草?”小宋听的目瞪口呆,他表示很不理解,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
这么漂亮的一个姑娘,也就我许哥能劈头盖脸一顿训吧。
漂亮姑娘做点假药,那不是......也不是什么大错。
“就像种庄稼要准备肥沃的土壤一样,培育蛹虫草首先需要配制营养丰富的土壤。
这个土壤通常由大米、小麦等谷物作为基础,再加入葡萄糖、蛋白胨、蚕蛹粉、磷酸二氢钾、维生素b族等营养液。”
“啥?自己在家,用大米就能培育出虫草?”
“当然。”许文元淡淡说道,“保持17-23c的恒温、黑暗的环境,让菌丝迅速生长,长满整个培养基表面。
当菌丝长满后,需要增加散射光、并保持较高的空气湿度,不低于65,诱导培养基表面长出橘黄色的子实体,也就是我们看到的草。”
小宋瞠目结舌。
范佳轩同样如坠深渊,许文元每一句话都说在关键点上。
许文元冷哼一声,“这破玩意,你们敢卖上万一斤,钱还真是好挣呢。可治病呢,就跟你们没关系了是不是。”
范佳轩感觉浑身冰凉,如坠冰窟。
怎么老许家对造假有着这么深的研究?
“咚咚咚”周晚出现在门口,门开着,但周晚还是很客气的敲了敲门。
“周经理来了,进来坐,稍等我一下。”许文元冷着脸说道。
咦?
就是这样!
周晚的眼睛一亮。
昨晚许医生跟他女友一起的时候太温柔了,以至于自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这狗东西就要板着脸才最帅,周晚深深的看了一眼,要把许文元最帅的样子烙在记忆里。
“骗么,自古以来就是个行当。古代卖米酒,要往里面加砒霜,浊酒遇砒霜,快速沉淀后变得透亮,自带强烈的灼烧感。长期饮用,砷中毒。”
“宋代的蜂蜜,都是用白糖熬制,加少量真蜂蜜调香,再混入矾土与糖水。做出来的蜂蜜色泽透亮,拉丝绵长,一看就是上品。
可这玩意,吃多了铝中毒。
周晚一愣,这是说什么呢?
仔细打量被许文元当狗一样骂的女人......岁数跟自己差不多,而且很好看。
看来许医生也不是只骂自己一个人。
范佳轩穿着香奈儿1999年春夏系列的粗花呢外套,米白色的,织着细细的金线,领口翻开来,露出底下那件同品牌的真丝吊带。
吊带是浅杏色的,软软地贴在身上,领口开得不低,但刚好能看见锁骨下面那一道浅浅的弧。
裙子是配套的直筒裙,高腰设计,把腰收得细细的,臀线裹得圆圆的,裙摆到膝盖上面一点,露出一截白生生的大腿。
她侧身坐着,两条腿并着,微微斜向一边。
脚上是一双香奈儿的细跟踝带鞋,米白色的,带子细细地绕在脚踝上,脚背弓起一道好看的弧。
耳朵上那山茶花耳夹,金属的,花瓣中间嵌着一颗珍珠,随着她微微侧头的动作,轻轻晃了晃。
那件粗花呢泛着柔和的光,金线一闪一闪的。
范佳轩低着头,睫毛垂着,看不清表情,隐约能看见一脸的委屈。
周晚看了她好几秒。
好看。
真好看。
许医生真牛逼,这种女生自己都想好好哄着,可他却把人骂成了狗。
“你人模狗样的,戴了个香奈儿。”许文元继续说道,他是一点都不想放过每一个骂范佳轩的机会。
不是骂,而是讥讽。
“看着像土财主。
"???"
"???"
“???”
满屋子的人都愣住。
这里面的人都算是有点小钱,也知道奢侈品。香奈儿,那可是顶级的奢侈品。
许文元这是骂什么呢。
土财主?
“香奈儿的珍珠,其实是塑料,你知道么?戴着个塑料到处晃悠,好意思?”
“啥?”范佳轩愣住。
“香奈儿本人最开始做假珍珠的初衷是让所有的女生都能戴。可是呢,后来就被坏了心眼子的商人给变成了奢侈品。
你们家跟这些奸商一个德行。
“!!!”
“你戴的手链是iv的吧。”许文元又问。
“啊?嗯。
“黄铜做的。”许文元冷冷说道,“卖假药的人戴假货,也应该。”
“呜呜呜”
范佳轩终于承受不住许文元的冷嘲热讽,呜呜的哭了起来。
“憋回去!”许文元厉声斥道。
范佳轩的哭声戛然而止,肩膀僵在那儿,一动不敢动。
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把字签了,回家哭去。”
???
周晚傻了眼。
签字?
哪有医生和患者这么说话的,先当头骂一顿,然后才让签字么。
“呜呜呜,签哪。”
“这个。”许文元拍出一张纸,“我给你取的息肉,要写一篇文章,让看过文章的人都能按照这个方式去看病。需要你的允许,签这里。”
许文元的手指点在纸上,咚咚作响。
范佳轩也没看,刷刷的签了字,掩面而走。
周晚看傻了眼,还有这么对待患者家属的么?签字之前要先骂一顿?
如果说是这样的话,那可太变态了。但变态暂且不说,患者家属签字了,好像欠了许医生几万块钱似的。
一身香奈儿,年轻漂亮的姑娘到哪不被人宠着?怎么许医生偏偏就不假颜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