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许文元起床,看见虎子蹲在地上对着关着的大门哈气。
谁?
许文元换衣服出门,打开门,他看见一张憔悴的脸。
周晚站在门口,裹着一件姜黄色的长款棉服。
棉服是收腰的,腰带松松地系着,勾勒出腰身那道细细的弧。
领口竖着,遮住半边下巴,绒毛蹭着脸颊,软软的。
周晚显然没睡好,憔悴的跟要饭的似的。
本来精致的脸埋在那片姜黄色的领子里,只露出半张脸——惨白,像褪了色的纸。
“许医生,您起来了。”
说话中,那片姜黄色的领子蹭着她的下巴。
周晚仰着脸看着许文元,眼睛里的光忽闪忽闪的,像是快灭了,又像是在等什么。
“你这是怎么了?”许文元有些诧异。
“总部,总部……………说要派人来指导我这面的工作。好像是总部来人,我这面......我这面......”周晚涩声、结结巴巴说道。
“瞎,屁大的事儿。”许文元无奈的笑了笑,“赶紧回家洗漱,你也算是个销售,就这么上门?”
"???"
“我再怎么说也是你抱的大腿,你不打扮的精致一些不说,就这么蓬头垢面的就来了?”许文元叹了口气,“多大的人了,心里藏不住事儿呢。”
“都跟你说了,不打紧的。”
许文元见周晚还在愣神,哈哈一笑,伸手捏住虎子的后颈。
虎子本来还在哈气,被捏住后颈后一下子就软塌塌的,像是家里的大猫。
“没事,你该怎么干怎么干,我心里有数,放心,饿不死你。”
周晚愣住,委屈从心底涌出来。
她承受的压力太大,已经把她给压垮了。看见许文元的一瞬间,周晚就想去抱着他的大腿大哭一场。
可周晚也就想想,现在这么多事儿,要把眼前的这座山给得罪了,自己真得去要饭。
“去去去,赶紧回去洗把脸干净干净。”
“文无,谁啊。”许济的声音传出来。
“是强生的周经理。”
“哦,请人进来,哪有在门口说话的。
许文元知道,爷爷是因为钛夹太好用了,所以另看一眼。
“进来吧。”许文元侧身。
这是周晚没想到的,她低声呜呜呜的哭了出来。
“憋回去!”许文元严厉斥责道。
许文元的声音不高,压着的,可那三个字像是从嗓子眼里碾出来的,硬邦邦的,带着冰碴子。
全都糊在周晚的脸上,没有一点怜香惜玉。
周晚愣了一下,被那句带着冰碴子的话冻的浑身发麻。
眼泪还在眼眶里,没掉下来,也没憋回去。她就那么愣着,看着许文元。
然后她发现自己的身体先于脑子动了。
肩膀松了一下,不是她自己松的,是那三个字砸下来的时候,有什么东西被砸开了。
那股从昨晚一直压到现在的、沉甸甸的,快要把她压垮的东西,被那三个字砸开一道缝。
周晚吸了吸鼻子。
吸气的时候,那股气从鼻腔进去,一直往下走,走到胸口,走到肚子里。走到哪儿,哪儿就松一点。走到最底下的时候,她整个人都轻了。
眼眶里还含着泪,可那泪不往外涌了。就那么含着,亮晶晶的,挂在睫毛上,像早晨的露水。
周晚看着许文元,眼睛一眨不眨的。
许文元那张脸还是那副样子,板着,皱着眉,眼睛里带着嫌弃——像是看一个不争气的东西。可那嫌弃落在她眼里,忽然变得暖了。
不止是暖,还有踏实,是那种自己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的踏实。
是那种有人告诉你憋回去,你就知道该憋回去,憋回去之后就不用再扛着那么多的踏实。
而且,对面那张脸真好看啊......
一样的话,从不同颜值的人嘴里说出来,是不一样的。
许文元不光是好看,人家本事还大。
周晚站在那儿,挨了骂,可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晾干了,整个人都轻了几分。
可能犹豫了一个晚上,就是想让许医生训自己两句?
“进来后把门带上。”许文元转身往里走,顺手盘了一下虎子。
虎子巴掌大的小尾巴看着特别好笑,晃啊晃的,摇花尾。
周晚迈步往里走。
腰先动,她不是故意扭,天生的水蛇腰就这样。
在许文元这儿,没人看,也没必要,再说周晚也没心情。
她的扭动是步子带起来的——左脚迈出去,腰往左送一点,胯跟着晃一下,右边那截弧就鼓起来。
右脚迈出去,腰往右送一点,左边那截弧又鼓起来。
一左一右,一鼓一收,像有一根看不见的轴从她身体里穿过,每一步都绕着那根轴轻轻地转。
她走得不快,可那几步路走得人挪不开眼。
走到门口,她站住。腰停了,停了,那根看不见的轴也停了。她回过头,看了许文元一眼,然后迈进去,把门带上。
“怎么还哭了呢?”许济沧看见周晚,很平淡的问道。
“估计是钛夹专利的事儿。”许文元回答道,“2期临床,强生家里也没多少,我让周经理尽量都要来。那面给的压力大,强生也担心出事儿。
而且我昨天和总部那面联系了一下,给他们了点压力,所以强生的人跑过来要和一线问问具体情况。”
“瞎,这么点事啊,坐下说。”许济沧笑呵呵的看着周晚,“没吃饭呢吧,我去买点,你和文无先聊着。”
“放心,强龙不压地头蛇,强生翻不起多大的浪。”许济沧悠悠说道。
"???"
“产品进国内要审批,负责审批的有一半都是我爷爷的半拉徒弟。这就是解放了,要是旧社会......”
“啪”
许济沧一巴掌拍在许文元后脑勺上。
“现在是新社会了,哪有学徒,三年学艺什么的都是旧社会的糟粕。再说,都是大人物了,你这么说不合适。碰到心眼小的容易遭嫉恨。”
“是是是。”许文元笑道。
“周经理别担心,你们先弄着,不行我打个电话,总归有办法的。”
许济沧背着手出门,大门却没关。
十月的东北已经很冷了,许文元也没把周晚让进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