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里有东西。”陈斐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洞悉本质的寒意,“那怨魔……没用爪子,也没用魔气,它用的是‘命印’。”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起一缕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滴悬浮的血珠。
神识甫一接触,陈斐身体猛地一僵,识海中,那幅连环传送图鉴上,代表他们位置的光点,其上笼罩的灰黑色雾霭,骤然变得浓稠、鲜活,仿佛活了过来,正贪婪地吮吸着那滴精血中逸散的气息!
而那点猩红,也猛地亮起,如同一只真正睁开的、冰冷的竖瞳,隔着无形的维度,死死盯住了陈斐的神识!
陈斐的神识如同被毒蛇噬咬,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与强烈的腐朽感,他心头警兆狂鸣,毫不犹豫地切断了那缕神识的联系!
“噗!”
一口鲜血不受控制地喷出,陈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形晃了晃,被曹菲羽一把扶住。
“师弟!”曹菲羽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
陈斐摆了摆手,擦去嘴角血迹,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锐利,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兴奋。
“明白了。”他低声说,声音如同冰层下奔涌的暗流,“它没追进来,不是因为追不上,而是因为……它根本不需要追。”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这座空旷的大殿,最终落在那面看似平静无波的石碑壁画上,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它已经把‘钥匙’,种进了我的血里。”
“只要我活着,只要我还在这连环阵势之内行走,它就能……循着这血里的命印,一次又一次,撕开空间,找到我。”
曹菲羽闻言,浑身一冷,如坠冰窟。
她终于明白了那怨魔为何不惜自剜心脏,以本源为祭,发动如此禁忌的‘溯流裂隙’——它要的不是当场杀死他们,而是要将他们变成……一个永恒的坐标,一个无法摆脱的猎物。
陈斐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缕暗金色元力在他指尖跳跃,却不再纯粹,其边缘,赫然缠绕着一丝极淡、却如附骨之疽般的灰白色雾气。
那雾气,正随着他元力的每一次搏动,微微起伏,如同活物。
“所以……”陈斐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的决绝,“既然躲不开,那就别躲了。”
他猛地攥紧拳头,暗金色元力与那灰白色雾气在他掌心疯狂交织、冲撞,发出细微却令人心悸的‘滋滋’声。
“把它……炼了。”
曹菲羽怔住了,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炼化一位太苍境后期顶峰、半步巅峰的怨魔,以自身本源烙下的‘命印’?这无异于主动吞下一枚随时会引爆的九幽魔核!
陈斐却已不再看她。他盘膝坐下,背脊挺得笔直,双目缓缓闭合。
眉心处,一点暗金色的光芒悄然亮起,随即,一缕微弱却无比凝练、仿佛能洞穿虚妄的‘灵光’,自他识海深处升腾而起,悬于眉心之前。
正是那枚‘不灭真如灵光鉴’的本源灵光!
灵光如镜,映照出他掌心那团纠缠不休的暗金与灰白。
陈斐的神识,如同最精密的刻刀,顺着那灰白色雾气的每一丝脉络,向内疯狂探入、解析。
他看到了……一条由亿万道细微到极致的灰色丝线构成的‘根须’,正深深扎入他血脉的最深处,与他的生命本源,形成一种诡异而牢固的共鸣。
他也看到了……那丝线的尽头,并非连接着怨魔魏夜阑,而是延伸向一个模糊、巨大、不断旋转的灰白色漩涡——那才是‘溯流裂隙’真正的核心,是怨魔以本源为引,在规则层面凿开的‘门’。
“原来如此……”陈斐的神识在那灰白漩涡的边缘轻轻一触,一股冰冷、死寂、却又蕴含着惊人空间法则韵律的信息,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
这命印,既是枷锁,亦是……钥匙的一部分。
怨魔魏夜阑想用它来狩猎,却不知,这柄钥匙,同样可以反向开启。
陈斐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锋锐的弧度。
他不再抗拒那灰白色雾气的侵蚀,反而主动放开一丝心神,任由那缕雾气,顺着血脉,悄然游向他识海深处,那幅正微微震颤的‘连环传送图鉴’。
雾气触及图鉴的刹那,图鉴上,代表他们位置的光点,其上笼罩的灰黑色雾霭,猛地沸腾起来!
而图鉴本身,那些原本静止的、代表着其他秘殿节点的光点,竟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玄奥莫测的节奏,明灭闪烁起来。
一道全新的、从未在图鉴上出现过的、幽深如渊的暗紫色光点,正从图鉴最核心的区域,缓缓……浮现。
陈斐的神识,如同最敏锐的猎手,死死锁定了那个新生的暗紫色光点。
那里,是怨魔魏夜阑的‘巢穴’。
也是整个连环阵势,唯一的……‘总枢’。
陈斐缓缓睁开双眼。
眸中,没有疲惫,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燃烧的、足以焚尽一切虚妄的暗金色火焰。
他看向曹菲羽,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天地都为之屏息的重量:
“师姐,我们走错方向了。”
“不是往前,是……往回。”
“去它的老巢,把它……连根拔起。”
曹菲羽看着陈斐眼中那焚尽八荒的火焰,心中最后一丝犹疑,烟消云散。
她轻轻点头,长剑出鞘半寸,湛蓝色剑气如水般流淌,清冽的声音响起:
“师弟,我信你。”
陈斐不再多言,他站起身,目光如电,再次投向那面石碑壁画。
这一次,他不再寻找开启门户的节点。
他的目光,穿透了石壁,穿透了层层叠叠的空间褶皱,死死锁定了壁画深处,那一点……因命印而微微搏动的、属于怨魔魏夜阑的、源自‘总枢’的……本源印记。
他抬起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没有元力涌动,只有一道纯粹由‘不灭真如灵光鉴’催发的、凝练到极致的灵光,如同最锋锐的刻刀,朝着壁画上,那一点最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白色波动,轻轻一点。
“开。”
不是撕裂,不是冲击。
是……‘认主’。
是……‘归位’。
是‘命印’对‘总枢’,最原始、最本能的……呼应。
壁画上,那一点灰白波动,骤然亮起。
紧接着,整幅壁画,所有的古老纹路,所有的云纹山川,所有的模糊刻痕,都在这一刻……活了过来!
它们不再是静止的图画,而是一幅正在急速旋转、重组、坍缩的立体星图!
星图中央,那一点幽深的暗紫色光点,如同黑洞般,散发出无法抗拒的引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