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们的主力舰队,会因为缺乏护卫舰而变成瞎子和聋子。
“所以....上将阁下,我们想要的是一支能决战的无敌舰队,还是一支只能当保镖的运输大队?”
艾森哈特的胡子抖动了一下。
李维的话戳中了他的心窝。
他当然想决战。
他做梦都想在北海或者境海和阿尔比恩人来一场堂堂正正的对决。
而分散兵力去护航,是他最不愿意做的事情。
“所以,我们需要法兰克人。”
李维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给了艾森哈特一个台阶。
“既然法兰克人在安南有基地,既然他们的巡洋舰本来就在那里晒太阳.......
“那为什么不让他们去干这种脏活累活?
“就让他们去面对阿尔比恩人的私掠船。
“再让他们去消耗燃煤和炮弹。
“我们只需要付一点运费,或者是免除他们一点债务利息。
“这不叫躲在裙子里......”
李维笑了笑,那种笑容让在场的军人都感到一种舒适的冷酷。
“这叫让仆从军去填战壕。
“上将阁下,我们应该清楚,在陆军的战术里,把二线部队顶在前面消耗敌人火力,精锐部队在后面养精蓄锐准备致命一击,这是常识。
“难道在海上,这个道理就不通了吗?”
艾森哈特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仆从军。
这个词用得好。
既保住了海军的面子,表示他们是精锐,不干杂活,又解释了为什么要用法兰克人。
“但是......”
艾森哈特依然保持着最后的倔强。
“如果法兰克海军在遇到阿尔比恩人时逃跑了怎么办?橡胶还是会丢。”
“那就让他们赔。”
李维回答。
“合同里写得很清楚,全额保险!
“如果护航失败,法兰克政府要用他们的关税收入来赔偿我们的损失。
“对我们来说,要么得到橡胶,要么得到法兰克的关税。
“无论哪种结果,帝国都不亏。”
艾森哈特不再说话了。
他拿起笔,在那份提案上签下了名字。
“海军原则上同意。”
他签完字,抬头看了一眼李维。
“但新造舰计划不能停......我们需要更多的战列舰,为了最后的决战。
“当然。”
李维点头。
“有了橡胶,工业产值上去了,财政部才更有钱给您造舰。”
他提供的这个闭环,至少目前让所有人说不出毛病。
而一直没有说话的皇帝,此时轻轻敲了敲扶手。
声音清脆。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那个最高的位置上。
皇帝看着李维,那双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深邃得像是一口古井。
“李维·图南。”
皇帝开口了。
“你把法兰克人算计得很清楚。”
“是的,陛下。”
“你也把阿尔比恩人算计得很清楚。”
“尽力而为,陛下。”
“那么......”
皇帝陛下眯起了眼睛。
他没有再提什么橡胶,也没有提什么护航。
这位帝国权力的最高象征,只是用一种近乎审视历史的目光,看着台下那个年轻的中校。
“你知道你今天所做的一切,意味着什么吗?”
皇帝的声音不大,可此时此刻每一个字都仿佛重若千钧。
“这不仅仅是一份商业计划书。”
皇帝伸出手,指了指李维身后的那张世界地图。
“二十年来,帝国的国策一直是深挖壕沟,固守本土......
“我们像一只刺猬,蜷缩在大陆的中心,用钢铁和刺刀保护着自己。
“只要我们不出去,就没有人能伤害我们。
“但是今天......”
皇帝的目光一变。
“你正在试图把我们拉出洞穴......
“你想把帝国的触角,伸向万里之外的安南,伸向那个波涛汹涌的大洋,伸向那个被阿尔比恩人视为禁脔的世界。
“中校,你是在要把帝国的命运,从坚实的陆地,正式转移到那条名为世界争霸的航道上。”
会议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贝仑海姆宰相微微抬起了眼皮,威廉皇太子的呼吸也停滞了一瞬。
这是定性,也是拷问。
“一旦前进,就停不下来了。”
皇帝的声音低沉,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它会吞噬钢铁,吞噬橡胶,吞噬石油......最终,它会吞噬鲜血。
“一旦我们迈出了这一步,就没有回头路了。
“我们将不得不为了保护那条橡胶航线而战,不得不为了海外的利益而与世界为敌。
“诸位,我们真的准备好了吗?”
这不是质疑,只是在警醒。
皇帝陛下很清楚,时代变了。
从父亲弗里德里希皇帝那里接过权杖,他深知自己能做的事情就是守成,守住这一切………………
而现在………………
他必须确认,推动时代的人,是否有足够的觉悟去承担那毁灭性的后果。
李维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回避皇帝的目光。
他挺直了脊梁,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陛下。”
李维的声音平静而坚定。
“刺猬虽然安全,但永远只能活在阴影里。
“而帝国………………
“帝国已经长大了。
“它的工业机器太庞大,本土的养分已经不足以支撑它的呼吸。
“如果我们不走出去,不去找橡胶,不去找石油,不去争夺阳光下的土地......
“那么这台机器就会因为饥饿而自我吞噬。
“所以,这不是选择,陛下。”
李维抬起头。
“这是生存。
“至于那条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