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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十年漂泊(1/5)

    第29章 守玉失踪

    天成二年,秋。

    沈墨永远不会忘记那一天。

    那天清晨,柴守玉说要下山买东西。她惯常如此,每隔十天半月便下山一趟,换些盐布针线。沈墨在院子里教几个村童识字,只随口应了一声:“早些回来。”

    她笑着应了,出门时还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沈墨后来回忆过无数次。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她的眼睛里映着他的影子。她笑了笑,转身走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她。

    日头偏西,她没有回来。

    沈墨起初没在意。山路难行,耽搁了也是常事。他做了晚饭,温在锅里,等。

    月亮升起来,她没有回来。

    沈墨站在院子里,望着下山的路。夜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第二天一早,他下山去找。

    集市上的人说,昨日确实见过一个妇人,买了些布就走了。没人看见她往哪个方向去。

    沈墨沿着山路找,从日出找到日落,喊她的名字喊到嗓子哑了,没有回应。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

    他把方圆几十里的山都找遍了,问遍了每一户人家。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第十天,一个樵夫告诉他,前些日子在三十里外的官道上,见过一队溃兵经过。那些兵是从北边败下来的,抢了不少东西,还抓了些人。

    沈墨的脑袋嗡的一声。

    他想起这些年听说的消息:李存勖灭前蜀后志得意满,宠信伶人,疏远旧臣,朝中怨声载道。各地节度使蠢蠢欲动,边关战事不断,溃兵流寇四处劫掠。

    他怎么就没想到?他怎么就放心让她一个人下山?

    柴守玉武功不弱,寻常三五个汉子近不了身。可那是溃兵,是一群杀红了眼的人。

    沈墨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后生,你没事吧?”樵夫问。

    沈墨没有回答。他转身就往官道的方向跑去。

    那一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她。不管她在哪里,不管要多久,一定要找到她。

    第30章 洛阳旧事

    沈墨沿着溃兵可能经过的路线一路追寻。

    他走了半个月,问过无数人,终于在洛阳城外得到一个消息:两个月前,有一队溃兵经过此地,被守军剿灭。随军的那些被抓的百姓,都被带到城里发落了。

    沈墨几乎是跑着进城的。

    洛阳。东都洛阳。

    这座曾经繁华无比的都城,如今满目疮痍。宫殿荒废,坊市冷落,街道上行人稀少,到处都是战火留下的痕迹。沈墨走在街上,很难想象这里曾是万国来朝的神都。

    他在府衙前等了整整一天,才见到一个管事的官吏。那官吏翻着卷宗,头也不抬:“溃兵抓的人?早发落了。女的卖到教坊司,男的充军,小孩卖作奴婢。”

    沈墨的心沉到谷底:“有没有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姓柴,个子不高,会武功……”

    官吏抬头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一丝怜悯:“每天送来的人几十上百,谁知道哪个是哪个?去教坊司问问吧。”

    教坊司。

    沈墨浑浑噩噩地走出府衙。他知道教坊司是什么地方。那是官妓所在,女子一旦进去,便是人间地狱。

    他在教坊司门口站了很久,没有进去。

    不是不敢,是不能。如果守玉真的在里面,他救不了她。他没有钱,没有权,没有任何办法从一个官办妓院里把人弄出来。

    那天晚上,他坐在洛阳城外的一座破庙里,第一次认真地想:我到底有什么用?

    他知道历史。他知道李存勖会死,知道李嗣源会即位,知道后唐会灭,知道接下来几十年的所有大事。可这些有什么用?当他的女人生死未卜,他连找她都找不到。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施主,借个火?”

    沈墨回头,看见一个中年僧人站在庙门口。僧人身形消瘦,穿一件破旧的僧袍,手里拿着一串念珠。他的眼睛很亮,像是能看透人心。

    沈墨没有心情搭理,只是侧了侧身,让出火堆。

    僧人走进来,在火堆旁坐下。他看了看沈墨的脸色,说:“施主有心事。”

    沈墨没说话。

    僧人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贫僧从河北来,一路见到许多流离失所的人。这乱世,人如草芥。活着已是不易,施主何必太过执着?”

    沈墨忽然问:“大师,你信命吗?”

    僧人笑了:“贫僧信佛。佛说,一切皆有因果。今日之果,昨日之因。施主今日之苦,必有昨日之因。”

    沈墨苦笑:“我不知道什么因不因。我只知道,我想找一个人,找不到,救不了。我知道很多事,可那些知道的事,一样用不上。”

    僧人看着他,目光里有深意:“施主知道很多事?”

    沈墨警觉起来,没有接话。

    僧人笑了笑,也不追问。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干饼,掰了一半递给沈墨:“吃吧。明天还要赶路。”

    沈墨接过饼,沉默地吃着。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过了很久,僧人忽然说:“贫僧年轻时,也想过救人。救一个,两个,十个百个。后来发现,救得了一时,救不了一世。这乱世,今日救了,明日又落入火坑。施主,你可知道为什么?”

    沈墨摇头。

    僧人看着火光,缓缓说:“因为这世道本身病了。治病要治根,不是头痛医头、脚痛医脚。这天下,需要一个能把它治好的人。”

    沈墨心中一动。他想起历史书上那些名字:郭威,柴荣,赵匡胤。是的,这天下最终会被治好,只是还需要几十年。

    “大师怎么称呼?”

    僧人笑了笑:“贫僧冯道。”

    沈墨愣住了。

    冯道。十朝元老冯道。那个在乱世中历仕十帝、被后人骂作“无耻”又被后人赞为“明哲”的传奇人物。

    冯道看着他的表情,笑道:“施主听说过贫僧?”

    沈墨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当然听说过。史书上对冯道的评价两极分化:有人说他是官场不倒翁,有人说他是乱世中的智者。

    “大师为何出家?”沈墨问。

    冯道摇摇头:“贫僧不是出家,只是路过。穿这身僧袍,路上好走些。这年头,穿官服招祸,穿僧袍保命。”

    沈墨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这个历史上被骂了千年的“十朝元老”,原来是个这么有意思的人。

    冯道看着他的笑容,也笑了:“施主笑起来好看些。方才那苦大仇深的样子,跟贫僧欠了你钱似的。”

    沈墨的笑容又敛去了:“大师,你说这世道病了。可这病,什么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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