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里先是茫然,然后是不敢相信。
“爹?”
那是阿宁。
又一个小姑娘从屋里探出头来,看见沈墨,先是一愣,然后“哇”的一声哭出来,跑过来抱住他的腿:“爹!爹你回来了!”
沈墨蹲下来,抱住阿念。她长高了,长胖了,不再是那个整天缠着他讲故事的小丫头了。
阿宁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他比沈墨高了半个头,眼眶红红的,却死死忍着不哭。
“爹。”他喊了一声,然后别过脸去。
沈墨站起来,伸出手,把他也揽进怀里。
月光下,那个小院里,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第37章 归隐山林
团聚后的日子,像是做梦一样。
沈墨花了很长时间,才慢慢恢复过来。他太瘦了,身体太虚了,柴守玉每天给他做好吃的,逼着他多吃点。阿念整天围着他转,给他讲这三年来发生的事:阿宁学会了打猎,她学会了绣花,邻居家的大黄狗生了小狗,山上来了一个新的采药人……
阿宁话少,但总是默默地在旁边待着。有时候沈墨坐在院子里晒太阳,他就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陪着。沈墨知道,这个孩子心里有很多话,只是说不出来。
有一天,沈墨问他:“这三年,你照顾妹妹和娘,辛苦吗?”
阿宁摇摇头,又点点头。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娘每天晚上都哭。她以为我们不知道,但我们知道。”
沈墨心里一酸。
“她哭什么?”
“哭你。”阿宁看着他,“娘说,你在外面找她,一定很苦。她说,她宁愿你不找了,回家来。可她不知道你在哪里,没办法告诉你。”
沈墨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摸了摸阿宁的头。阿宁已经大了,不喜欢被人摸头,但这次他没有躲。
又过了几天,柴守玉终于把一切都告诉了沈墨。
那个救她的隐士,就住在深山里。他医术高明,武功也不错,但从不问世事。他救了柴守玉后,把她带回山里,治了整整一年,才把她的伤治好。
“他的医术真好。”柴守玉说,“我当时伤得很重,差点就死了。他说,能活过来,是我的命大。”
沈墨问:“那个隐士呢?我想去谢谢他。”
柴守玉摇摇头:“他走了。我伤好后,他说,他该做的事做完了,就走了。去哪里,不知道。”
沈墨沉默了一下。他总觉得这个隐士不简单。能在乱世中隐居深山,能治好柴守玉那么重的伤,还能知道他的行踪——这人是谁?
但他没有追问。有些人,有些事,也许不该问。
日子一天天过去,小院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沈墨继续教村里的孩子识字,阿宁跟着他读书,阿念在旁边捣乱。柴守玉洗衣做饭,喂鸡种菜,偶尔下山换些东西。
有时候,沈墨会坐在院子里,望着远处的山,想起那三年多的漂泊。洛阳、金陵、成都、吐蕃……那些地方,那些人,那些经历,像是一场长长的梦。
“想什么呢?”柴守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沈墨笑了笑:“想那些走过的路。”
柴守玉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以后不走了。”
“嗯,不走了。”
“真的不走了?”
“真的。”
柴守玉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里有一点光,那是泪光,也是笑意。
“你要是再敢走,我就打断你的腿。”
沈墨笑了:“好,你打。”
阿念从屋里跑出来,扑到他们中间:“爹!娘!你们在说什么?”
沈墨把她抱起来:“说你小时候不听话的事。”
“我什么时候不听话了?”阿念抗议。
阿宁慢悠悠地走出来,悠悠地说:“每天都在不听话。”
“阿宁哥!”
一家人笑成一团。
远处,夕阳正在下山,把天边染成金红色。炊烟从各家的屋顶升起,袅袅地飘向天空。偶尔有狗叫声传来,还有孩子的笑声。
沈墨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很满足。
这就是他要的生活。
第38章 岁月静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一年年过去。
阿宁长成了大小伙子,跟着商队出门做生意。他脑子好使,做事稳当,很快就成了商队里最年轻的主事。每次回来,都会给家里带很多东西——布匹、盐、茶叶,还有给阿念的胭脂水粉。
阿念也长大了,出落得亭亭玉立。她不像她娘那样刚强,也不像她爹那样书生气,是个活泼爱笑的姑娘。村里的小伙子们都喜欢她,有事没事往她跟前凑。沈墨每次看见,都要板着脸瞪他们几眼。
柴守玉笑他:“闺女总要嫁人的,你瞪有什么用?”
沈墨说:“那也得等我先看顺眼了再说。”
柴守玉笑着摇头。
沈墨老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越来越多,背也有些驼了。但他每天还是坐在院子里,教那些愿意学的孩子识字。不收钱,谁想来都行。他说,识字是好事,多一个人识字,这世道就多一分希望。
柴守玉也老了。她的头发也白了,眼睛不太好使,纳鞋底的时候要凑得很近。但她还是每天忙里忙外,洗衣做饭,喂鸡种菜,一刻也不肯闲着。
有时候,两人就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守玉。”
“嗯?”
“你说,咱们这辈子,值不值?”
柴守玉想了想,说:“值。”
“怎么值?”
“有你,有阿宁阿念,有这个小院。还不够?”
沈墨笑了:“够了。”
柴守玉握住他的手。他的手也老了,布满了皱纹和老年斑,但那份温暖,和四十年前一样。
“你呢?”她问,“你觉得值不值?”
沈墨望着远处的山。那山上,有他们走过的路,有他们看过的风景。那山下,有他们认识的人,有他们经历的事。
“值。”他说,“这辈子,值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们身上,斑驳陆离。
远处传来阿念的声音:“爹!娘!吃饭了!”
两人相视一笑,站起身来,慢慢向屋里走去。
身后,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很长很长。
【第四卷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