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是为告诉你——你从来不是外人。你是李绍绍,是离王府嫡出的姑娘,是苏时锦认下的妹妹,更是……灵幽阁少夫人该有的样子。”
她倾身向前,眸光灼灼:“明日辰时,你随我去胭脂巷。”
“可……可阿涛他……”
“他若拦你,你就问他——”苏时锦唇角微扬,笑意却无温度,“三年前他为你拒婚十七家名门贵女,三年后,他能否为你,亲手废掉一个‘兄弟’?若不能,那这‘兄弟’二字,不如烧了干净。”
李绍绍久久未语,只低头盯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那里尚且平坦,可她分明感到一股暖流正悄然涌动,自丹田升腾,沿着血脉缓缓游走,竟压下了连日来的疲惫与惶然。
她忽然想起昨夜梦中,自己站在一片金灿灿的麦田里,风一吹,麦浪翻涌,远处炊烟袅袅,阿涛笑着朝她跑来,手里拎着一只纸鸢,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平安”。
那时她笑得毫无防备。
可醒来后,枕畔只剩一片冰凉。
原来有些梦,醒得越早,越能看清现实有多嶙峋。
“锦儿姐。”她抬起脸,泪痕未干,眼底却已燃起一点微光,“我……想去。”
苏时锦笑了,真正笑了,眼角弯起,像春水初生:“好。”
她起身,从妆匣最底层取出一只紫檀小盒,打开,里面静静卧着三枚银针,细如发丝,针尖泛着幽蓝微光。
“此乃‘续命三针’,是我当年在南疆所得。”她指尖拈起一枚,迎着光细看,“第一针,固胎安神;第二针,理气通络;第三针……”
她顿了顿,将银针轻轻按在李绍绍左手腕内侧寸关尺处,力道轻得如同抚慰:“第三针,唤醒你体内沉睡的‘惊蛰’。”
李绍绍只觉腕间一凉,随即一股细微却霸道的热流轰然冲开淤塞已久的经脉,直抵心口!她浑身一颤,喉间溢出半声轻吟,眼前金星乱迸,耳边似有春雷滚滚而过——
不是幻听。
是真雷。
窗外,云层骤聚,闷雷由远及近,轰然炸响!
刹那间,整座宅院的烛火齐齐摇曳,连廊下风铃都铮铮作响。李绍绍猛然抬头,只见自己指尖竟浮起一层极淡的、近乎透明的银芒,如萤火流转,生生不息。
“这是……”
“你爹留给你的东西。”苏时锦收回手,神色温柔而郑重,“李氏嫡脉,天生灵窍,百脉通达,非寻常武学可桎梏。你幼时习琴,指尖按弦的力道,早已暗合‘惊蛰引’入门之法。只是后来家变,你心神俱损,灵窍自封,才显不出异象。”
李绍绍怔怔望着自己发光的手指,泪水再次涌出,却不再凄惶。
原来她从未孱弱。
原来她一直都在等一个人,替她叩开那扇门。
“锦儿姐……”她哽咽着,却笑了,“我现在……好像不怕了。”
苏时锦抬手,以指为梳,轻轻理顺她散落的鬓发:“不怕就好。明日辰时,换一身利落衣裳,别戴首饰。我教你三招——不为伤人,只为……教她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少夫人’。”
雷声又起,这一次,更近,更沉。
李绍绍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将那枚“听风令”紧紧攥入掌心。
铜牌棱角硌着皮肉,很疼。
可这疼,竟让她觉得……踏实。
窗外,第一滴秋雨终于落下,敲在青瓦上,清脆如磬。
雨声渐密,仿佛天地也在屏息,静待明日辰时,那一场无声的惊雷。
而此刻,西市胭脂巷第三家绣庄后院,叶容樱正坐在铜镜前,用一方素绢,反复擦拭着那柄刻着“涛”字的短匕。烛火映着她眉梢的戾气,也映着她颈侧一道新鲜的、尚未结痂的抓痕——那是昨日她与兄长叶容华争执时,被他失手所伤。
她冷笑一声,将匕首收入袖中,转身推开雕花木窗。
雨丝斜飞入室,沾湿了她半边脸颊。
她抬手抹去,动作狠厉,如同抹去某个人的名字。
“李绍绍……”她喃喃自语,声音嘶哑如砂纸摩擦,“你最好永远别踏进这条巷子。”
话音未落,檐角铜铃忽被一阵急风撞响,叮咚——叮咚——
急促,凌厉,竟似催命鼓点。
叶容樱瞳孔一缩,霍然回头。
窗外雨幕深处,一道素白身影静立青石阶下,伞沿微抬,露出一双沉静如渊的眼。
伞下无人撑伞。
那伞,是悬在半空的。
叶容樱浑身血液骤然冻结。
——那是灵幽阁最高戒律,“听风悬伞”,唯有持令者亲临,方现此象。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而伞下那人,缓缓抬手,朝她方向,屈指,轻轻一叩。
叩在虚空。
却似叩在她心口。
咚。
叶容樱踉跄后退,撞翻妆台,铜镜“哐当”碎裂一地。
镜中映出她惨白如纸的脸,也映出窗外——
素伞依旧悬着,伞下空无一人。
唯有雨声,越来越响。
越来越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