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盏只有灯座、没有灯芯、更无灯火的青铜古灯。灯座呈九曲莲枝状,枝头空荡荡,唯有一抹若有似无的青灰氤氲,正从虚空中丝丝缕缕渗出,缠绕灯座,又被那灰白晶体贪婪吮吸。
郁岚清认得这灯座形制。
与徐真人那朵御心石莲的莲瓣纹路,分毫不差。
只是眼前这盏,冰冷、死寂、毫无生机,像一具被抽走魂魄的躯壳。
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识海中,四道鸿蒙元气轰然汇流,于她掌心凝成一枚不断旋转的、青灰色的小小莲台。莲台初成,那盏青铜古灯猛然一震!灯座上九曲莲枝仿佛活了过来,枝头空处,竟有微弱的青光一闪而逝!
同一时刻,灰白晶体表面,所有银灰液体疯狂涌向中央,急速旋转,竟在晶体内部,勾勒出一朵……与徐真人本命宝莲一模一样的冰火石莲虚影!
虚影浮现刹那,整个哑风谷的死寂,被一声尖锐到撕裂神魂的啼鸣刺穿!
“唳——!!!”
不是来自外界。
是自那灰白晶体内部,自那朵虚影莲心深处!
郁岚清瞳孔骤缩,左手闪电般拍向地面!不是攻击,而是以掌为印,将全部神识与鸿蒙元气,悍然注入晶体裂缝!
轰——!
青灰莲台与晶体内虚影莲心悍然相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悠长、悲怆、仿佛跨越了万古时光的叹息,自晶体深处悠悠荡荡传来。那叹息声里,竟带着徐凤仪的声音,稚嫩,却疲惫不堪:“师尊……我守住了……可他们……还在来……”
话音未落,晶体表面所有银灰液体轰然倒卷,尽数没入那朵虚影莲心!虚影骤然由淡转浓,由虚化实,竟真真切切凝成一朵半尺高的冰火石莲!莲心之中,一枚赤金与玄冰交织的莲子,正微微搏动,散发出微弱却无比纯粹的生机!
可就在莲子搏动第三下时,晶体表面,一道新的、更深的裂痕,无声蔓延开来。
裂痕边缘,一点银灰,正缓缓渗出。
郁岚清脸色剧变。
她明白了。
这不是徐凤仪的宝莲残魂。
这是徐凤仪以碎丹为引、以自身命魂为薪、强行逆改此界法则,在哑风谷这处天地“伤疤”上,点燃的一盏……引路灯。
灯座是徐真人之莲,莲心是凤仪之魂,而那点不断渗出的银灰,则是异界域法则正沿着这盏灯,一寸寸、一厘厘,蚕食、覆盖、同化此界地脉!
她指尖颤抖着,从怀中取出徐真人托付的那枚“莲心引”玉佩。
玉佩贴上晶体瞬间,青光大盛!玉佩上那朵浮雕石莲,竟与晶体内那朵虚影莲心遥遥呼应,光芒交映!玉佩背面那行篆文,字字如血,自行燃烧起来:
“烈阳燃灯台,徐氏守心誓!”
誓字最后一笔燃尽,玉佩“啪”地一声,化为齑粉。
而郁岚清识海中,四道鸿蒙元气齐齐一震,其中一道,竟主动脱离她掌控,化作一道青灰流光,倏然射入晶体莲心!
那枚搏动的赤金玄冰莲子,光芒骤然暴涨!
与此同时,远在烈阳山雅林轩,正与云海宗主激烈争辩的徐真人,袖中猛地一热!他下意识探手入袖,指尖触到詹贵冰凉的蟾蜍脊背——可就在这一瞬,詹贵背上那七颗金斑,竟同时亮起刺目金芒!
“呱?!”詹贵惊得差点跳起来,却被徐真人死死按住。
徐真人豁然抬头,望向南洲方向,眼中血丝密布,声音嘶哑如裂帛:“灯……亮了。”
云海宗主一愣:“什么灯?”
徐真人却已顾不上回答。他猛地转身,一把抓住身旁严真人的手腕,神识如刀,直刺对方识海深处某个早已遗忘的角落:“严道友!当年你与慈微联手镇压哑风谷地脉暴动,可曾留下过一道‘燃灯引’?!”
严真人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倒是站在人群外的慈微老祖,白衣无风自动,一步踏出,手中已多了一枚非金非玉的墨色罗盘。罗盘中央,一枚细如毫发的银针,正疯狂旋转,最终,稳稳指向——南洲!
“不是引。”慈微老祖的声音冷冽如万载玄冰,每一个字都砸在地上,激起无形涟漪,“是……心灯。”
她抬眸,目光穿透万里云霭,仿佛已看到那谷中青灰莲台,看到那朵搏动的、染血的石莲,看到那个独自立于死寂中央、以身为薪的少女身影。
“凤仪……”她喉头微动,千年来从未动摇过的清冷道心,第一次,裂开一道细不可察的缝隙,“你竟敢……替他点灯。”
话音落下,慈微老祖手中墨色罗盘“咔嚓”一声,从中裂开两半。
罗盘裂痕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坚定的青灰火苗,悄然燃起。
那火苗摇曳着,映照在她素来波澜不惊的眼底,竟烧出一片灼灼赤色。
雅林轩内,数百修士屏息凝神,只觉一股难以言喻的威压自慈微老祖身上弥漫开来,如渊渟岳峙,又似焚天烈火。萧真人额角渗出冷汗,低声道:“这……这气息……比合体境还要……还要……”
“还要像一柄剑。”云海宗主喃喃接道,望着慈微老祖那截雪白如刃的手腕,“一柄……终于要出鞘的剑。”
而此时,哑风谷内。
郁岚清单膝跪在晶体之前,右手按在那枚搏动的莲子上,左手死死抠进身下坚硬的灰白晶体,指节发白,指甲崩裂,鲜血顺着晶面蜿蜒而下,竟被那莲子贪婪吸食。她识海中,四道鸿蒙元气已只剩三道,第四道化作的青灰莲台,正源源不断地将自身力量灌入莲心。
莲子搏动越来越快,越来越强。
可晶体表面的裂痕,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银灰色的异界域法则,正沿着裂痕,如毒藤般疯长!
郁岚清咳出一口血,血珠溅落在莲子上,竟蒸腾起一缕青烟,烟气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符文流转不息。
她忽然笑了。
笑得疲惫,却无比清醒。
她松开按在莲子上的右手,任由鲜血滴落。随即,她并指如刀,狠狠划过自己左腕!
鲜血喷涌而出,却并未落地。
而是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着,在她身前半尺处,悬停、旋转、凝聚——最终,化作一枚血色的、不断旋转的小小漩涡。
漩涡中心,一点青灰微光,顽强闪烁。
“以我之血为引,借尔之灯为桥……”郁岚清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钉,敲在死寂的谷底,“送信。”
话音落,那枚血色漩涡骤然爆开!
没有光,没有声。
只有一道无形无质、却令整个哑风谷空间都为之震颤的意念,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