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她。所有幸存者都死死盯着阶梯深处——那里不知何时浮现出一行燃烧的文字，字迹与巴扎克方才所写一模一样：
【直播信号已接管。当前带宽：全辉光城。】
此时此刻，辉光城十万市民同时抬头。他们面前所有镜妖转播屏骤然黑屏，三秒后亮起刺目白光。光中浮现巴扎克染血的侧脸，他右眼正常，左眼却是纯粹的熔金竖瞳，嘴角挂着近乎残酷的笑意。画面下方滚动着猩红文字：
【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正在校准镜头焦距……】
【目标锁定：深渊第七层。】
【本次直播不设限。观看者将实时共享痛觉阈值。】
【警告：您即将目睹的，是帝国百年来最昂贵的违约金。】
城东贫民窟，瘸腿老药剂师手中药杵啪嗒落地。他颤抖着摸向自己空荡荡的右袖管——三十年前，正是西莫家卫队砍掉了他为平民研制廉价解毒剂的手。此刻他断腕处竟隐隐发热，仿佛有新生的骨骼正在皮肉下噼啪生长。
码头区酒馆二楼，两个醉汉正为谁先捅死对方吵得面红耳赤。其中一人突然捂住太阳穴惨嚎：“我的头……里面有翅膀在撞！”他猛地掀开衬衫，众人骇然发现他心口位置，正缓缓凸起两道细长的金色棱线。
而辉光区最高塔楼顶端，刚结束与海拉对峙的黎恩忽然驻足。他抬起手，看着自己掌心悄然浮现的、与巴扎克如出一辙的赤色逆契铭文。少年怔了三秒，忽然轻笑出声，转身跃下百米高塔。下坠途中，他背后龙翼完全展开，却不再是纯粹的暗金，而是流淌着与阶梯尽头那扇门同源的、温润如玉的暖金色光晕。
蘑菇林深处，巴扎克踩着最后一级台阶落地。脚下并非预想中的石板，而是某种温热的、搏动着的巨大生物组织。他抬头望去，整座“深渊第七层”竟是盘踞在一头沉睡古龙体内的腔室！龙首化为穹顶，龙脊撑起拱梁，而那扇青铜门……正嵌在古龙缓缓起伏的咽喉部位。
“欢迎回来，小鹰。”一个苍老声音直接在他颅骨内响起，带着蜂蜜般粘稠的笑意，“你父亲花了二十年布置这个局，可真没想到……第一个破门的，会是把钥匙咬碎的人。”
巴扎克没答话。他只是静静望着青铜门上浮现出的新铭文——那不是西莫家纹章，而是黎恩惯用的、歪歪扭扭的简笔龙爪印。门缝里漏出的暖金色光芒，正温柔包裹着他左半边异化的身体。青筋褪去，鳞片隐没，唯有额角一点金斑，如星辰般恒久闪烁。
他忽然想起今早喝下的那瓶皇家甲虫牌药水。当时觉得广告僵硬可笑，此刻却尝到了舌尖残留的、极淡的蜂蜜味。原来所有赞助商的货品里，都悄悄混入了同一味辅料——那是西莫公爵府秘藏的“龙眠花蜜”，传说能安抚最暴烈的龙裔血脉。
“原来从一开始……”巴扎克低头看向自己恢复如常的双手，声音轻得像叹息，“我就没在玩别人的游戏啊。”
青铜门无声滑开。门后没有怪物，没有宝藏，只有一张铺着雪白桌布的圆桌。桌上摆着十把银叉，十二只高脚杯，还有一份摊开的、羊皮纸边缘焦黑的《勇者传承者最终名单》。名单最上方，黎恩的名字正被金色墨水反复描摹，而巴扎克自己的名字下方，则多出一行新鲜朱砂小字：
【断链者·首席】
【权限：可修改名单排序（每日一次）】
【备注：本席位永久绑定‘鹰喙’剑鞘，若持有人死亡，将自动激活所有镜妖晶片，向全城直播其临终画面。】
巴扎克拿起银叉，叉尖轻轻点在黎恩名字旁边空白处。那里立刻浮现出第二个名字，字迹与他平日签名截然不同，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熟稔感：
【海拉·断链】
叉尖悬停片刻，又向下移动，在第三行空白处顿了顿。墨水自动沁出，勾勒出娟秀却锋利的字母：
【拉娜·断链】
他放下叉子，忽然觉得左眼有些痒。抬手揉了揉，指尖沾到一点温热的金色碎屑。窗外，第一缕真正的黎明之光正刺破蘑菇林上空的永夜云层，照在青铜门内那面巨大的镜妖晶片上。晶片里映出的不是巴扎克，而是三十多个并肩而立的身影——他们衣甲染血，却全都挺直脊梁，胸前崭新的“断链者”徽章正在晨光中流转着熔金与暗银交织的光泽。
而在所有人的影子里，有数十条半透明的金色锁链正寸寸断裂。每断一节，就有一颗星辰在辉光城上空悄然点亮。当最后一条锁链崩解时，整座城市的镜妖晶片同时映出同一幕：巴扎克举起鹰喙剑，剑尖指向天空。那里没有太阳，只有一轮正在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小镜面组成的银色圆环。
圆环中央，一行字迹如熔岩般流淌：
【直播在线人数：102,478】
【打赏总额：37,591枚辉光金币（约合西莫公爵府半年税收）】
【最新留言：】
【“求问！断链者徽章在哪买？！”】
【“刚把皇家甲虫药水换成断链者特供版，伤口愈合快了三倍！！”】
【“听说海拉小姐昨晚在城西巷子单杀三只影狼？求直播链接！！”】
【“……我好像看见黎恩少爷站在断链者队伍最后面？他什么时候加入的？？”】
巴扎克没看留言。他正俯身拾起地上一枚遗落的镜妖晶片。晶片背面，用极细的金线绣着一行小字，那是只有西莫家嫡系才能辨识的秘纹：
【龙不食龙，故断其链。】
【——赠吾儿巴扎克·西莫，于你出生之日。】
他摩挲着那行字，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很真实，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然后他手腕一扬，晶片划出银亮弧线，精准落入远处一具青铜傀儡空洞的眼窝。傀儡胸甲缝隙里，一株嫩绿新芽正顶开锈迹，迎着破晓微光，缓缓舒展第一片叶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