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起左手，腕间银纹如活物般蜿蜒上爬，直抵小臂内侧，最终停在肘窝一道淡青色旧疤上——那是三年前，他初入药师门时，被师尊用桃枝抽打留下的印记。

    此刻，那道旧疤正缓缓渗出一点金血。

    “龙元……在这里。”

    话音落，穹顶轰然炸裂！

    琉璃瓦如雨倾泻，暗金雾气狂涌而下，凝成一条不足三尺长的迷你金龙，通体鳞甲黯淡，双目紧闭，额角一道裂痕深可见骨。它径直朝李秋辰扑来，却在距他鼻尖半寸处骤然悬停，小小龙首微微偏转，鼻尖几乎贴上他肘窝那点金血。

    然后，它张开嘴。

    没有嘶吼，没有吐息，只有一声极轻、极哑的呜咽，像幼兽初啼，又似亘古叹息。

    王跃枝的钢锤举到一半，僵在半空。他看见李秋辰抬起右手，没有阻挡，反而轻轻覆上那条迷你金龙的脊背。腕间银纹暴涨，七颗露珠尽数碎裂，银泪汇成细流，顺着李秋辰手臂蜿蜒而下，尽数没入金龙额角裂痕。

    金龙身体剧烈一颤，黯淡的鳞甲缝隙间，终于透出一点微弱却执拗的金光。

    塔外，朔风重新呼啸，卷着雪沫撞向破碎的穹顶。玄冰城方向，隐约传来一声悠长号角——那是苍山秘境开启前三日，北境镇守府例行巡边的讯号。

    李秋辰闭着眼，感受着肘窝金血被缓缓抽离的微痒，以及腕间银纹传来的、如同血脉共振般的搏动。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药师门的《蟠桃篇》再不是单纯的疗愈功法。

    桃核种进命格，结出的不是仙果，而是钥匙。

    而钥匙所指的方向，正是冀国公府密不透风的地宫深处，那七具裹着龙鳞的尸骸心口——玄铁钉尾，还刻着新鲜的、尚未氧化的朱砂印记。

    那印记，是三天前，屠飞云亲手补上的。

    李秋辰睁开眼，眸底掠过一缕极淡的金芒，转瞬即逝。他收回覆在金龙脊背的手，那迷你金龙已化作一缕金气，悄无声息没入他肘窝金血渗出之处，再无痕迹。

    王跃枝咽了口唾沫，嗓子发紧：“贤弟……接下来咋办？”

    李秋辰弯腰，从碎裂的琉璃瓦中捡起一片完整的瓦片。瓦背朝上，他用指尖蘸着自己肘窝渗出的金血，迅速勾勒出一张简图——无霜河蜿蜒如带，源头处画着一座歪斜祠堂，祠堂地下，七具尸骸呈北斗状排列，中央空白处，他用力点了个墨点。

    “先去旧祠遗址。”他将瓦片塞进王跃枝手里，指尖金血未干，在王跃枝虎口留下一道灼热印痕，“屠飞云拆祠时，曾从地宫运走七口青铜棺。其中六口，被冀国公府以‘北境英烈遗骸’之名，葬入帝陵陪葬坑。最后一口……”他顿了顿，目光投向玄冰城方向，“昨夜镇守府急报，说苍山秘境外围‘蚀骨崖’突发地陷，塌出个深不见底的洞穴。洞口岩壁上，刻着半枚冀国公府徽记。”

    王跃枝盯着瓦片上那墨点，忽然打了个寒噤：“那口棺材……没被运进去？”

    “运进去了。”李秋辰转身走向楼梯口，青衫下摆拂过满地狼藉，“可棺材里装的，未必是尸骸。”

    他停步，没有回头，声音融在呼啸的朔风里：“王兄，你信不信，八百三十年前，第一个在无霜河源头建祠的人，根本不是冀国公府的人？”

    王跃枝握紧瓦片，指节发白：“谁？”

    李秋辰的身影已没入楼梯阴影，最后两个字飘上来，轻得像一声叹息：

    “……是我师尊。”

    试炼塔外，雪势渐猛。玄冰城最高处的镇守府瞭望台上，屠飞云负手而立，玄铁甲胄覆着薄霜。他望着远处破碎的试炼塔穹顶，手中一柄断剑剑尖，正缓缓滴落一滴暗红血珠。

    血珠坠地，竟未溅开，而是如活物般钻入冻土，消失不见。

    他身后，亲卫队长低声禀报：“大人，药师门李秋辰已出塔。另据密报，冀国公府今晨调拨三十辆辎重车，押运一批‘新采龙涎香’，经南门出城，路线……正朝蚀骨崖方向。”

    屠飞云没说话，只将断剑缓缓收入鞘中。剑鞘内侧，一行细小铭文若隐若现：

    **戊寅年，师尊授，赠秋辰。**

    风雪更紧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