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篇墨迹淋漓,字字刚劲,确为晏拙手书无疑。他目光掠过前文军情急报与调兵请求,直抵末尾——
然而那三行字,并非墨写,而是以极细金粉勾勒,初看似无异样,待他运起目力凝神细观,金粉之下,竟隐隐透出另一层血色小字,形如活蛇游走,赫然是早已失传的“阴符篆”!
他瞳孔骤缩,袖中黑曜石片蓦地发烫!
思齐似有所觉,抬头望来,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困惑:“大人?”
洛川却未答,只将素帛翻转,背面对着烛火。火光穿透素帛,那三行阴符篆竟在纸背投下三道扭曲阴影,阴影落地,竟缓缓聚拢、拉长,最终化作三个半透明人影——一者披发跣足,手持骨笛;一者青面獠牙,颈悬九颗骷髅;最后一者,白衣胜雪,腰佩长剑,面容模糊,唯有一双眼睛清澈如初春溪水,正静静凝望着洛川。
思齐脸色霎时惨白,踉跄后退半步,右手本能按上剑柄,指尖颤抖:“阴灵……‘三相傀’?!”
千雪一步踏前,袖中滑出三枚铜铃,叮咚轻响,音波如水漾开,将那三道人影微微逼退半寸。她沉声道:“不是傀儡……是‘寄魂印’。有人以自身魂魄为引,在晏拙手书上烙下三道本命印记,只为让收信之人,亲眼看见这三个名字背后站着的人——”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三道人影,一字一句道:
“骨笛者,阴灵左使‘吹魂叟’;骷髅颈者,阴灵右使‘断喉婆’;而那白衣佩剑之人……”
她声音微滞,侧首望向洛川,眸中映着烛火跳动:“是二十年前,望仙门叛徒,‘斩星子’萧珩。”
满堂死寂。
思齐浑身绷紧,银甲发出细微震鸣;江伯倒退一步,撞在门框上,面色灰败;苍耳手中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嗡嗡作响,似不堪重负。
洛川却缓缓抬起手,不是去碰那素帛,而是伸向自己左胸——那里,隔着玄色锦袍,一枚早已与皮肉长在一起的青铜残片,正随着他心跳,一下,又一下,发出沉闷而悠远的搏动。
咚……咚……咚……
如同远古巨钟,在血脉深处,重新开始敲响。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惊涛,唯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告诉元北城密使,”他声音平静无波,却让整座东驿的烛火同时黯淡了一瞬,“离郡兵马,三日之后,准时出发。”
思齐猛地抬头:“大人?!可这信中……”
“信是真的。”洛川打断她,目光扫过那三道人影,最终落在白衣佩剑者模糊的面容上,嘴角竟浮起一丝极淡、极冷的笑意,“晏拙没骗我。他确实需要援兵。只不过……他要的,从来不是离郡的刀兵。”
他抬手,指尖一缕赤金火苗无声燃起,轻轻拂过素帛。
金粉消融,血字蒸发,三道人影如烟散尽。
唯余素帛上,晏拙手书最后一句墨迹,在火光中愈发清晰:
“兄长,望仙门未毁,只是……换了个开门的人。”
火苗熄灭。
洛川转身,玄色袍角在烛光中划出一道冷硬弧线,声音飘散在夜风里:
“备马。我要亲自去见见这位……换门之人。”
门外,离城上空,不知何时聚起一片铅灰色云层,云隙之间,一道细如游丝的银光,正悄然撕裂天幕——
那不是闪电。
是剑气。
来自安阳郡方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