颈的黑龙骤然崩解。他踉跄后退,右手小指断口处喷涌出浓稠黑雾,雾中浮现出无数细小齿轮——正是当年被叶准亲手削去的指骨所炼化的幽邃傀儡!
季觉却已冲至祭坛前方。他弃剑不用,双手插入祭坛基座缝隙,钢铁指节在幽邃符文灼烧下滋滋作响。磐郢自动飞回他背后剑鞘,剑柄剧烈震颤,鞘身裂痕中透出熔岩般的金光。
“您错了两件事。”季觉肩胛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整座祭坛开始倾斜,“第一,沙漏倒转不是为了启动仪式……”
祭坛基座轰然翻开,露出下方幽邃结晶堆砌的庞大核心。结晶内部,竟封存着十二具静止的钢铁之躯——全是叶氏四型正统的终极形态,每具胸腔都嵌着跳动的幽邃心脏。
“第二,”季觉额头青筋暴起,硬生生将祭坛核心掰开一道缝隙,“您不该让我看见……他们还没活着。”
秽淖的尖叫戛然而止。
核心缝隙中,一具四型躯体缓缓睁开双眼。那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团缓缓旋转的幽邃漩涡。漩涡中心,清晰映出季觉此刻的面容。
“老师。”那具躯体开口,声音是叶准的声线,却带着金属摩擦的杂音,“您当年削我小指,是为防我私炼幽邃。可您没想过么……”它抬起完好的左手,掌心浮现出一枚幽邃结晶,“真正的钥匙,从来不在手指里。”
季觉松开手,任由祭坛轰然闭合。他转身面对秽淖,左眼金光渐隐,露出底下真实的、布满血丝的瞳孔:“现在,轮到您回答问题了——”
他抬起沾满黑血的手指,指向秽淖心口:“您说幽邃垂青千载难逢……可您为何不敢让它,真正看看您的心脏?”
秽淖低头,看着自己剧烈起伏的胸膛。那里没有心跳声,只有一片死寂的、令人心悸的真空。
裂界之外,姜同光猛然撞开协会穹顶,白发在碧火中狂舞。他身后,七十二位滞腐宗师同时掐诀,七十二道血线刺入虚空——可血线尽头,只有一片不断坍缩的黑暗。
祭坛深处,季觉眼中的金光彻底熄灭。他缓缓拔出磐郢,剑刃上,幽邃结晶正一寸寸剥落,露出底下崭新的、泛着寒光的钢铁本体。
“您总说命运离奇。”季觉轻声道,剑尖垂地,一滴黑血顺着刃脊滑落,“可您忘了一件事——”
血珠坠地的刹那,整座泥潭停止蠕动。
“所有离奇的命运,都需要一个……”季觉抬头,嘴角扬起久违的、近乎温柔的弧度,“亲手拧紧螺丝的人。”
磐郢剑尖点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撕裂苍穹的光柱。只有一声极轻的、金属咬合的“咔哒”声,仿佛某个沉睡千年的机关,终于等到了它命中注定的开启者。
秽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那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小小的六边形孔洞,边缘光滑如镜,正缓缓渗出银白色的液态金属。
季觉收剑入鞘,转身走向祭坛深处那十二具钢铁之躯。他伸出手,轻轻抚过第一具躯体冰冷的面甲。
“老师,”他低声说,“这次换我来修您。”
碧火骤然收缩,化作十二道银线,缠绕上季觉手腕。他左眼眶内,幽邃结晶彻底化为齑粉,簌簌落下。而在那空荡的眼窝深处,一点微弱却无比坚定的金光,正悄然亮起。
裂界之外,姜同光仰天长啸,七十二道血线尽数崩断。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不是血,而是细小的、带着幽邃纹路的齿轮。
“快……”老宗师颤抖着抓住身旁人的手臂,指甲深深陷入对方皮肉,“去……把朵朵的病历……全部烧掉……”
话音未落,他胸前衣襟突然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中,一枚幽邃结晶正缓缓浮现,表面映出朵朵躺在病床上的影像——她枯瘦的手腕上,赫然戴着一只缀满细小齿轮的银镯。
季觉站在祭坛中央,静静望着十二具钢铁之躯缓缓睁眼。它们胸腔里的幽邃心脏,正以完全相同的频率搏动。
咚。
咚。
咚。
这声音如此清晰,盖过了泥潭的呜咽,压过了碧火的呼啸,甚至……盖过了整个裂界正在崩塌的轰鸣。
季觉抬起手,轻轻按在自己左眼眶上。
那里,新的齿轮,正在生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