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里到逮捕席德的那处小型黑市就已经很近了,奥朗建议在此处多休息两天。
按...
沙暴在它破土而出的刹那骤然凝滞。
不是风停了,而是空气被蛮横撕裂后形成的真空涡流,裹挟着灼热沙粒在它周身盘旋成赤红色的龙卷。那对角——不对,是单只虬结如古树根须、表面覆满暗红结晶鳞片的巨大弯角——斜刺向天,角尖萦绕着肉眼可见的焦黑电弧,每一次细微震颤都让地面沙粒跳动如沸水。
它落地时没有震响,只有一声沉闷到令人心脏骤停的“嗡”,仿佛整片沙漠的骨架在它足下微微弯曲。背甲龙逃散时踩踏出的浅坑,在它经过时无声塌陷,沙面如水面般漾开一圈圈涟漪,随即又被高温蒸腾得干裂如龟甲。
“片角的魔王……”阿尔瓦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像生锈的刀片刮过石板,“比情报里写的……更沉。”
穆蒂没应声,手已按在铳枪握把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盯着那头被顶飞后撞进沙丘、半边脊骨明显扭曲变形却仍在抽搐挣扎的角龙——它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哀鸣,就被一击废掉了全部战力。而此刻,那暗红色巨兽缓缓转过头,独眼中燃烧的熔金竖瞳,正正落在他们藏身的沙丘顶端。
不是扫视,是锁定。
鱼丸的尾巴毛瞬间炸成蒲公英,整个猫团成球滚进摩根怀里:“它在看我喵!不,它在看我们所有人喵!”
摩根没说话,只是默默将重弩架上沙丘边缘,弩臂抵住一块凸起的黑曜岩基岩。他调整呼吸,视线透过瞄准镜死死咬住魔王左眼下方三寸处那片颜色略浅、结晶稍薄的颈侧鳞甲——那里有道旧伤疤,蜿蜒如干涸的血河。
奥朗却突然抬手,制止了所有人即将扣动扳机的动作。
他蹲下身,从沙地船残骸旁拾起一枚被闪光弹震落的、沾着沙粒的角龙头角碎片。那碎片边缘还残留着被龙击炮轰击后的焦痕,断口粗糙,却泛着金属冷光。他掂了掂,朝魔王的方向轻轻一抛。
碎片划出短促弧线,砸在魔王前方三米处的沙地上,发出清脆一响。
魔王的独眼眨了一下。熔金瞳孔缩成一道细线,脖颈肌肉绷紧如拉满的弓弦,那对狰狞巨角竟微微下压,角尖电弧“噼啪”爆响,沙粒悬浮而起。
它没扑来。
它在等。
奥朗喉结滚动,声音嘶哑:“它认得这个味道……角龙的血,还有……火药味。”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惊疑未定的脸,“阿尔瓦先生,你告诉过我,‘片角的魔王’从不攻击携带同类气息的生物——哪怕只是沾染了一点点。”
阿尔瓦面色骤然灰白:“你……你怎么知道?”
“因为三年前‘黑砂峡谷事件’的幸存者报告里提过,”奥朗盯着魔王缓缓抬起的右前爪,爪下沙地正无声龟裂,“当时有头幼年角龙被它追了三天,最后浑身裹着泥浆和腐烂的背甲龙内脏滚进泥潭,魔王在潭边站了整整一夜,最后转身走了。”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悲怆的清醒,“它不是野兽。它是守墓人。”
沙丘后死寂如真空。
芙芙下意识攥紧了赛尔的衣袖,指尖冰凉。赛尔没甩开,反而伸手按在她手背上,力道沉稳。巴克停止干呕,布兰德利扶着他的手僵在半空。摩根的瞄准镜微微偏移,镜片反射着魔王头顶跃动的电弧,映不出他此刻神情。
只有鱼丸小声问:“守……守什么墓喵?”
没人回答。
魔王动了。
它没有冲撞,没有咆哮,只是迈开步伐,一步,两步,三步……沉重得如同大地本身在行走。每一步落下,沙丘都在细微震颤,远处几株枯死的仙人掌轰然碎裂成齑粉。它径直走向那头濒死的角龙,暗红巨角垂落,角尖距离角龙不断起伏的胸膛仅剩半尺。
角龙浑浊的眼珠艰难转动,映出魔王熔金独瞳中自己扭曲的倒影。
就在魔王角尖即将触碰到角龙皮甲的刹那——
“吼————!!!”
不是愤怒,不是威胁,是一声纯粹的、震得沙丘簌簌落沙的长啸。啸声裹挟着灼热气浪,竟将角龙残存的最后一丝气息彻底吹散。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挺,随即彻底瘫软,颈侧伤口喷出的不再是血,而是混杂着暗金色微粒的灼热蒸汽。
魔王低头,用鼻尖轻轻拱了拱角龙尚带余温的额角。动作轻柔得令人心悸。
然后它抬起头,熔金独瞳再次转向沙丘。
这一次,视线精准地钉在奥朗脸上。
奥朗没躲。
他慢慢解下左臂护甲,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没有疤痕,没有纹身,只有一片异常平滑、泛着淡淡青灰色的皮肤。他抬起手,用拇指指甲在皮肤上狠狠一划。没有血渗出,只有一道细长裂口,裂口下,是某种半透明的、缓缓搏动的晶状组织,内部流淌着与魔王角尖同源的暗红微光。
“我身上,也有它的血。”奥朗说,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风声,“不是猎人的血。是……守墓人的血。”
阿尔瓦踉跄后退半步,撞在沙丘岩壁上,声音抖得不成调:“你……你是‘灰烬之子’?那个在‘大灾变’后消失的血脉?!”
“不是消失。”奥朗抹去小臂裂口渗出的、带着金属腥气的淡金色液体,将其涂在铳枪枪管上,“是被埋起来了。”他抬起枪,枪口对准魔王,却未上膛,“它闻得到。就像它闻得到角龙血里的旧日誓约一样。”
魔王凝视着他,独眼中熔金翻涌,仿佛有星云在其中坍缩又重生。它缓缓低下头,巨角不再指向任何方向,而是垂落于胸前,角尖电弧悄然熄灭,只余一片沉静的暗红。
沙丘后,先锋猎团全员屏息。穆蒂的手指松开了铳枪扳机,却悄悄将一枚特制的、刻满古老符文的龙玉塞进枪膛。摩根的重弩始终未放,但弩矢尾羽上的火漆标记,不知何时已被他用指甲刮去一半。
芙芙忽然明白了什么,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
赛尔却在此时开口,声音平稳得异样:“所以……你们根本不是要猎杀它。”
奥朗终于笑了,这次眼角有了真实的弧度:“当然不是。我们要唤醒它。”
话音落下的同时,魔王仰首向天。
没有咆哮,没有电光,只有一声悠长到令时间凝滞的呜咽。那声音不似生物所发,倒像沙漠深处千年不化的黑曜岩在月光下缓缓开裂。呜咽声中,它脚下的沙地无声下陷,形成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形凹坑,坑底,沙粒正以违背常理的方式逆向旋转,渐渐显露出被掩埋已久的、巨大到令人窒息的黑色基座轮廓——那基座表面蚀刻着与奥朗小臂晶状组织内完全一致的螺旋纹章,纹章中心,嵌着一枚早已黯淡的、核桃大小的赤色晶核。
晶核在魔王呜咽声中,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
就在此刻,穆蒂的铳枪突然发出一声清越龙吟。枪膛内那枚龙玉自行崩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