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今天的风势还不错,五六十公里的路程,断断续续用了半天时间也就到了,比单纯的步行还是要快上...
学识号的引擎在夜空中发出低沉而持续的嗡鸣,船身轻颤,仿佛一头绷紧脊背的巨兽,在稀薄气流中切开一道无声的裂口。舷窗之外,德德沙漠的轮廓正一寸寸从墨色天幕下浮出——不再是塞克梅尔那般死寂无垠的沙海,而是被星月勾勒出起伏肌理的戈壁滩涂:裸露的玄武岩脊如远古巨兽的肋骨刺向苍穹,干涸河床蜿蜒如灰白疤痕,零星几簇耐旱灌木在风里摇晃着枯褐的枝条,像垂死者最后的喘息。
阿尔瓦趴在观测舱前窗边,鼻尖几乎贴上强化玻璃,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他左手攥着铅笔,右手压着速写本,纸页翻飞间,炭笔沙沙作响,勾勒出下方沙丘脊线上那个庞大到令人心悸的剪影——“魔王”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缓步前行,每一步落下,沙浪便如潮水般向两侧溃散,震波甚至透过空气传至千米高空的学识号船底,震得铝制地板微微发麻。
“它没减速。”拉妮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静得像一把淬过寒泉的匕首,“过去七小时,平均时速下降了百分之三点二。不是疲惫,是……克制。”
奥朗站在她身侧,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腰间龙骨刀鞘边缘一道细小的旧划痕。他没接话,只是将望远镜调至最高倍率,镜头里,“魔王”的侧颈鳞片正泛着幽微的、非金非铁的暗青光泽,那是角龙族在极端情绪驱动下才会激活的深层护甲层——并非战斗姿态,而是……守护。
“它在跟着气味走。”赛尔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正操控着两架微型信天翁无人机绕行于“魔王”前方三百米低空,“热成像显示,前方三公里处有持续高温反应点,波动周期与雌性角龙基础代谢吻合。芙芙刚用沙地船上的声波仪比对过,那段区域地下存在大型空腔结构,共振频率……和角龙幼崽孵化期的蛋壳微震完全一致。”
舱内骤然安静。
穆蒂猛地抬头:“巢穴?!”
“不是‘可能’。”阿尔瓦突然开口,声音干涩发紧,铅笔“咔嚓”一声折断在指间,“是‘正在构筑’。那头大金角龙没有返回旧巢,它在德德沙漠北缘的‘鹰喙岩’下方,用爪牙和尾锤硬生生凿开了熔岩凝固带,开辟出新的产道——而‘魔王’,正踩着它尚未冷却的爪印,一寸寸丈量通往产道的每一粒沙。”
拉妮亚的手指瞬间扣紧窗框边缘,指节泛白:“鹰喙岩……那里距雷克萨拉镇直线距离不足二十公里。”
“公会急电。”布兰德利的声音插了进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喘息,“总部已启动三级疏散预案,但雷克萨拉的地下蓄水层就在鹰喙岩西侧三公里,一旦‘魔王’或黑角龙因护巢暴走,引发岩层塌陷……全镇六千人,七十二小时内将断水。”
奥朗缓缓放下望远镜。
镜片上,映出他自己瞳孔深处跳动的火光——不是猎人面对高危目标时惯有的冷冽战意,而是一种更沉、更烫的东西,像被砂砾磨砺过千百次的燧石,终于擦出火星。
“改变原定战术。”他声音不高,却让整个观测舱的空气都凝滞了一瞬,“不再等它进入开阔沙地。明天黎明前,主力队降落在鹰喙岩东侧风蚀台地,就位。陷阱组立刻开始布设——不是防‘魔王’的,是防黑角龙的。”
“等等!”阿尔瓦转身,眼镜滑到鼻尖,“你们不能在产道附近设陷阱!震动会惊扰胚胎!幼体存活率会跌破……”
“阿尔瓦先生。”拉妮亚第一次打断了丈夫的话,目光如刃,“您记录过角龙幼崽破壳时的胎动频率吗?”
阿尔瓦一怔。
“我记过。”拉妮亚平静道,“七年前在塞克梅尔,一头临产雌龙被沙崩埋住半身,我们挖开它时,它腹甲下鼓起的胎囊仍在规律搏动——每分钟十七次。而刚才,芙芙传回的声波图谱里,鹰喙岩下方的搏动频率是……每分钟二十三次。”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奥朗、赛尔、穆蒂,最后落回阿尔瓦脸上:“心跳加速,说明胚胎处于应激状态。而让它应激的,不是沙粒震动,是‘魔王’的气息。”
舱内死寂。只有引擎嗡鸣在耳膜上持续震颤。
阿尔瓦嘴唇翕动几次,最终颓然松开攥紧的拳头,炭笔碎屑簌簌落下:“……所以,它不是在追随伴侣,是在……守门。”
“守门?”穆蒂皱眉。
“守一道门。”奥朗接口,声音低沉如沙丘下奔涌的暗流,“守一道它以为能保护所有幼崽的门。可它忘了,有些门一旦推开,涌出来的不是新生,是灭顶。”
他转身走向武器舱,背影在舱壁应急灯下拉出一道锐利长影:“摩根,把冰牙匿雪加农炮的弹药槽清空,换装新弹种——芙芙调好的软垫弹丸,全数填装。赛尔,重装盾牌加装三重缓冲簧,穆蒂,你的斩斧刃部……裹上浸透桐油的厚牛皮。”
“啊?”穆蒂愣住,“裹牛皮?砍不动啊!”
“不是用来砍的。”奥朗脚步未停,只留下一句,“是用来‘推’的。”
当学识号在黎明前最浓的墨色中悄然悬停于鹰喙岩东侧风蚀台地边缘时,整支队伍已全员覆甲。晨雾如灰白纱幔缠绕着嶙峋怪石,远处,鹰喙岩狰狞的黑色岩尖刺破雾霭,像一柄倒悬的巨剑。岩体底部,一道幽深裂口赫然在目——那并非天然风蚀,而是被巨力反复撞击、刮擦后形成的倾斜通道,洞口边缘的玄武岩呈现出诡异的琉璃状熔融痕迹,仿佛有滚烫岩浆曾在此处奔涌又骤然冷却。
“就是这里。”芙芙蹲在裂口旁,指尖捻起一撮沙土,凑近鼻端轻嗅,“混着铁锈味和……淡淡的蛋壳粉。还有这个。”她摊开手掌,掌心躺着半枚指甲盖大小的、半透明的琥珀色结晶,“角龙胚胎羊水蒸发后析出的盐晶,新鲜的。”
阿尔瓦正跪在洞口另一侧,用便携式地质探针小心翼翼刮取岩壁样本。他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沉睡的婴孩。拉妮亚站在他身后,手中平板屏幕幽光映亮她紧绷的下颌线——上面滚动着实时热成像图:洞穴深处,一团巨大而稳定的高温源静静蛰伏,如同大地深处一颗搏动的心脏;而在它上方十米处,另一团稍小却更为炽烈的热源正缓慢移动,轨迹始终与洞口平行,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它在巡逻。”赛尔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他正攀附在鹰喙岩西侧陡壁上,微型无人机悬停在他肩头,“每隔四分十七秒,它会用左前爪叩击岩壁三次。频率……和洞内胎动完全同步。”
奥朗没说话,只是将冰牙匿雪加农炮的支架稳稳卡进风蚀台地一道天然石缝,炮口微微下压,对准洞口斜上方三米处一块凸起的熔岩瘤。摩根蹲在他身侧,手指灵巧地旋开炮身侧盖,将一枚枚裹着厚厚软垫的弹丸压入弹槽——那些弹丸通体乌黑,表面覆盖着细密绒毛,正是芙芙连夜熬煮桐油、鞣制牛皮、再掺入特制黏土揉捏成型的“哑弹”。它们不会爆炸,不会穿刺,只会以惊人动能撞上目标后瞬间变形、溃散,将全部冲击力转化为钝压与震波。
“准备好了。”摩根低声道。
奥朗颔首,目光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