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您留我一命，让我……让我做个普通人……”

    陈元沉默片刻，忽然伸手，将一枚巴掌大小、通体暗红的拘灵盒抛至他面前。

    “打开它。”

    陈元乌颤抖着捧起盒子，掀开盒盖。

    盒内静静悬浮着一枚银白色晶体，表面布满细密裂痕，光芒微弱如将熄烛火——正是那枚被抽去九成九精神本源的邪帝结晶。

    “它还没半口气。”陈元说，“你若真想活，就把它吞下去。用你剩下的全部魂力、全部寿元、全部意志，镇压它、驯服它、让它成为你新的武魂核心。若成功，你或可重登封号斗罗之位；若失败……它会在你体内引爆，把你炸成齑粉，连魂都不会剩下。”

    陈元乌瞳孔骤缩。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最残酷的赌局。

    吞下邪帝结晶，等于主动接纳大陆第二凶兽的精神污染。以他如今濒临崩溃的魂力与神识，成功率不足一成。可若不吞……焚心印会日日灼烧他的灵魂，修为将持续跌落，最终沦为废人，被圣灵教旧部凌迟处死。

    他抬头看向陈元，后者神色平静，既无怜悯，也无嘲讽，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

    就像在看一颗即将落入火炉的炭块。

    陈元乌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张开嘴，将那枚银白晶体，一口吞下。

    晶体入喉，瞬间爆发出刺骨寒意，仿佛万载玄冰直灌脑髓。他浑身僵直，皮肤迅速泛起青灰色，双眼翻白，喉咙里发出咯咯怪响。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双手掐入掌心，指甲深陷血肉，硬是没让自己昏厥过去。

    三息之后，他额头青筋暴起，猛地睁开双眼——左眼仍是深紫色，右眼却已变成一片银白，瞳孔深处，一只竖瞳缓缓转动。

    成了。

    陈元微微颔首，转身走向达力古。

    那只宝贝龙一直安静蹲在火龙王爪边，小小的身体沾满血污，却始终仰着头，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陈元，尾巴轻轻摇晃，像在说：我等你好久了。

    陈元蹲下身，用衣袖擦去它鼻尖的血迹，又从怀中取出一枚温润玉瓶，倒出两粒赤红色丹药——那是用邪帝残躯炼制的“凝神丹”，专补精神本源。

    达力古乖乖张嘴，吞下丹药，打了个小嗝，身上血污竟以肉眼可见速度褪去，露出莹润如玉的鳞片。

    “做得好。”陈元揉了揉它脑袋。

    达力古开心地蹭了蹭他手掌，忽然想起什么，歪着头，用爪子指了指远处——那里，陈元乌正佝偻着背，一手撑地，一手按在胸口，银白右眼不断闪烁明灭，周身气息忽强忽弱，似在与体内邪帝残魂激烈交锋。

    “他……还能活？”达力古口吐人言，声音稚嫩。

    “能。”陈元站起身，望向天际，“只要他还想活，就能活。但从此以后，他再不是圣灵教主，也不是超级斗罗。他只是一个……背着枷锁行走的赎罪者。”

    他抬手一招，火龙王低吼一声，庞大身躯缓缓缩小，化作一道赤色流光，钻入他左臂袖中，隐没不见。

    天焰阳泉领域随之消散，阳光重新洒落林间，照亮满地狼藉——断裂的龙骨、焦黑的树木、散落的魂导器、还有那些眉心烙印着赤焰纹章的邪魂师们，或跪或坐，神情恍惚，仿佛刚从一场漫长噩梦中惊醒。

    陈元抱起达力古，转身欲走。

    忽然，他脚步一顿，侧首看向西北方向。

    那里，一道金红色身影正以不可思议速度疾驰而来，身后拖曳着长长的光尾，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草木自动伏倒，仿佛在向王者臣服。

    是唐三。

    准确地说，是唐三的神识投影。

    那道身影在百步之外停下，金眸如电，静静注视着陈元，良久，缓缓开口，声音如钟磬交鸣：

    “你用了我的阳炎。”

    陈元毫不意外，甚至没回头：“借来用用。”

    “借？”唐三轻笑，“你把它烧进了邪帝的灵魂本源，融进了火龙王的龙威，还拿它当烙铁，给一群邪魂师打了印记……这叫借？”

    “不然呢？”陈元终于转身，直视那道神识投影，“你留它在海神阁吃灰？还是等着哪天霍雨浩觉醒双神之力，再把它当玩具？”

    唐三沉默。

    片刻后，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金色种子，表面流淌着细微雷霆：“海神之心的伴生种，能催生万年海神木，亦可镇压一切邪祟。送你。”

    陈元没接。

    “我不需要。”

    “为什么？”

    “因为——”陈元低头，看着达力古爪中悄悄攥着的一小截银白色龙须——那是火龙王在压制骨龙时，无意间脱落的真龙之须，“我已经有了更好的。”

    唐三目光落在那截龙须上，瞳孔微缩。

    他认得出来。

    那是纯血火龙王幼年蜕下的本命须，蕴含龙族最原始的生命烙印与火焰法则。若以此为引，辅以阳炎淬炼，三年之内，达力古必能觉醒真龙血脉，届时，它将不再只是宝贝龙，而是……下一代龙王。

    “你早就算好了。”唐三声音低沉。

    “不算好。”陈元抱着达力古，一步步走向林外，“我只是……不想欠任何人情。”

    阳光穿过林隙，洒在他身上，拉出一道修长影子。那影子里，隐约可见一道黑色虚影与他同步迈步——伊莱克斯，始终未曾离去。

    唐三的神识投影静静伫立原地，目送他们远去，直至身影彻底消失于林海尽头。

    风起。

    吹散最后一缕硝烟。

    邪魔森林核心区，重归寂静。

    而在千里之外，明都郊外一座废弃矿洞深处，镜红尘正对着手中一枚刚刚破碎的窥探魂导器，面色铁青。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只知道，就在三刻钟前，他埋在邪魔森林深处的三十枚“天眼晶石”，在同一瞬全部炸裂。

    而其中一枚，临毁前传回的最后一帧画面，是一个少年的侧脸。

    以及他怀里，那只正朝镜头挥爪微笑的……宝贝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