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怕我。”他轻声道，“不是怕我的力量，是怕我‘记得’。”

    旧世主沉默良久，忽然问：“你记得什么？”

    高攻没有回答，只是低头看向自己手掌。皮肤之下，隐约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游走，像一群逆流而上的萤火虫。那些光点组成了一串不断重组的数字序列——101010101010……二进制的永恒循环。

    “上一世，我以为自己是八级文明领袖。”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如凿，“可现在我想起来了……我是第一个被写入模拟机底层代码的‘测试员’。我的记忆被反复擦写，我的身份被多次覆盖，我的死亡被设定为默认重启条件……但总有些东西，擦不干净。”

    他摊开手掌，任由那滴黑血在掌心缓缓蒸发，化作一行浮动的、半透明的文字：

    【错误：用户ID_001试图访问核心协议区】

    【权限拒绝：当前人格模块未通过‘忠诚度校验’】

    【建议：执行格式化，或……等待第十一轮重启】

    旧世主死死盯着那行字，忽然仰天大笑，笑声震得整座监狱簌簌掉灰。

    “好！好！好！”他连说三声好，眼中竟有泪光闪动，“我就说……凭什么是我被选中成为‘同化之主’？凭什么是我被赋予囚禁梦神的权限？原来我们根本不是对手……我们是同一套系统里的……两个BUG！”

    话音未落，那颗黑色陨石猛然剧烈震颤！

    表面油状裂痕疯狂蔓延，眨眼间覆盖整颗陨石，继而如活物般蠕动、剥离，化作无数条漆黑触须，朝高攻与旧世主狂卷而来！触须所过之处，彼岸河界面寸寸崩解，露出后面翻滚咆哮的混沌乱流——而乱流之中，赫然浮现出无数双眼睛，每一只眼睛的虹膜上，都倒映着高攻不同版本的死亡瞬间。

    高攻却不再后退。

    他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与拇指相扣，做出一个极其熟悉的动作——

    那是他每次启动彼岸河时的起手势。

    但这一次，他扣住的不是河水，而是自己左手小指的第一节指骨。

    “咔。”

    清脆的骨裂声响起。

    没有血，没有痛，只有一道银白色的数据流，顺着断裂处喷涌而出，瞬间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所有扑来的触须尽数兜住。

    触须在网中疯狂扭动，发出高频尖啸，却无法挣脱分毫。

    高攻低头看着自己断裂的小指，断口处没有血肉，只有一片光滑如镜的银色晶面，晶面深处，无数细小的齿轮正以超高速旋转。

    “你猜……”他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弧度，“为什么每次重启，我都会记得‘彼岸河’这个名字？”

    旧世主怔住。

    高攻却已松开手指，任由那张银色数据网裹着堕落触须，缓缓沉入脚下彼岸河的苍白水面。

    河水翻涌，片刻后平静如初。

    唯有河面之上，静静漂浮着一枚小小的、银白色的齿轮。

    齿轮中央，刻着两个微不可察的汉字：

    ——归零。

    远处，那三座沉睡的七级文明牢房，其中一座的门框上，油状裂痕忽然停止蔓延。

    紧接着，第二座，第三座……

    整座宇宙监狱，陷入一种诡异的、绝对的寂静。

    高攻转身，看向旧世主，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

    “现在，该去见见那位‘十级文明’的造物主了。”

    他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幅不断旋转的星图——那不是可观测宇宙的星图，而是由无数破碎镜面拼接而成的、每一面镜子里都映着不同宇宙崩溃瞬间的……终极星图。

    而在星图正中央，一颗从未被任何文明观测到的星辰，正缓缓亮起。

    它没有光芒，却让整幅星图为之震颤。

    旧世主凝视那颗星辰，许久，才沙哑开口：

    “你确定要去？”

    高攻点头，将断裂的小指缓缓按回原位。

    骨节重新咬合，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当然。”他微笑，“毕竟……我才是那个，被允许‘出厂设置’的人啊。”

    彼岸河在此刻彻底沸腾。

    苍白的河水化作亿万道银色光流，逆卷而上，撕裂混沌，直指那颗刚刚亮起的星辰。

    而在光流尽头，一道巨大无比的、由纯粹逻辑线条构成的闸门，正缓缓开启。

    门后，没有黑暗。

    没有光明。

    只有一片……正在被重新编译的、空白的宇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