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宫,核心区未倒塌完毕,暂时作为行政层的楼层,就是卡尔如今的所在地和临时居住地了。
卡尔依旧是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地球。
无论几次从宇宙看地球都不会腻呢。
那个...
米迦勒的瞳孔骤然收缩,不是因为卡尔近在咫尺的拳头,而是因为那句“重力的束缚”。
风声撕扯着他的耳膜,五翼在坠落中疯狂调整姿态,试图重新获得升力——可空气太稀薄,塔体倾倒带起的乱流又太过狂暴。他不再是悬停于圣所穹顶的审判者,而是一具被引力钉向大地的、正在失速的躯壳。
卡尔的右拳擦着他下颌掠过,带起一缕血丝。米迦勒本能地后仰,可背后没有地板,没有墙壁,没有神坛,只有九十六米之下急速放大的水晶宫灯火,像一片燃烧的星海。
他忽然明白了。
卡尔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赢他。
他要的,从来不是击倒一个天使。
而是让整个世界看见——天使也会坠落。
“你早就算好了。”米迦勒的声音在风里发颤,却不是恐惧,是某种更锋利的东西,“算好我会追出来……算好这高度……算好我无法完全控制六翼在真空中展开……甚至算好了……我不会在最后一刻收手。”
卡尔没回答。他只是松开单分子线的瞬间,左手已如毒蛇般探出,三指扣住米迦勒右腕内侧——那里有根暴露在外的神经束接口,是天使义体与生物神经融合最薄弱的节点之一。晴子曾在他手臂植入时提过一句:“所有‘完美’的接驳点,都藏着一道缝。”
米迦勒浑身一僵。
不是痛,是电流过载的错觉——那一瞬,他视野边缘泛起雪花,五翼同步迟滞了0.3秒。
够了。
卡尔膝盖顶上,撞进米迦勒腹腔。这一击不求破防,只求破坏平衡。米迦勒身体猛地后折,像一张被强行反弓的银弓,五翼张开至极限,却再难维持稳定轨迹。
两人翻滚着,在巴别塔崩塌掀起的尘雾与碎石雨中交错下沉。
一块三米长的幕墙玻璃斜飞而来,边缘折射着城市霓虹,像一柄燃烧的刀。
卡尔伸手,不是格挡,而是抓住玻璃一角。
他借着下坠之势猛地一旋,整块玻璃被他抡成一道银色圆弧,呼啸着斩向米迦勒左翼根部!
“咔——”
不是断裂声,是高频震颤的嗡鸣。玻璃边缘在接触羽翼的刹那,因超高速摩擦而熔出赤红光边,硬生生在那片流光溢彩的羽翼上犁开一道灼痕!羽翼表面的纳米涂层瞬间碳化剥落,露出底下暗银色的基质骨架——细密如蛛网的导能纹路在断口处明灭闪烁,像垂死萤火。
米迦勒闷哼一声,左翼不受控地抽搐。那不是损伤,是信号紊乱。六翼本为一体,一翼受扰,其余五翼的协调性立刻下降17%。
卡尔落地前的最后一秒,右腿横扫,靴底狠狠蹬在米迦勒胸甲接缝处。
砰!
米迦勒如断线风筝般斜飞出去,五翼在气流中剧烈震颤,再难维持统一节奏。
而卡尔,借这一蹬之力,身体反而向上翻腾半圈,稳稳落在一块倾斜下坠的钢梁上。
他站在上面,像站在一艘沉船的桅杆之巅。
身后,巴别塔已倾倒至七十度角,塔尖刺向东方天际,仿佛一根即将坠入地平线的巨矛。断裂处喷涌着电火花与白炽蒸汽,整座建筑正发出金属被撕裂的、令人牙酸的呻吟。
米迦勒在十米外翻滚着稳住身形,左翼垂落,边缘焦黑卷曲。他低头看着自己颤抖的左手——那只曾徒手捏碎反装甲弹头的手,此刻指尖正不受控地抽搐。
“你……”他抬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生锈铁皮,“你怎么知道那里?”
卡尔抬手,用拇指抹去嘴角血迹,动作慢得近乎奢侈。
“晴子教我的。”他说,“她说,天使的翅膀再美,也是插在肉里的。而肉,永远比钢铁先疼。”
米迦勒怔住。
不是因为这句话,而是因为卡尔说“晴子”时的语气——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怀念。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确认,像在陈述一条物理定律。
风忽然静了一瞬。
远处,第一辆欧空局应急浮空艇的引擎声撕裂夜空,红蓝警灯在云层下疯狂旋转,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秃鹫正俯冲而来。
但卡尔没看它们。
他盯着米迦勒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所有天使的义体接口,都集中在肩胛、颈后、手腕这些地方?”
米迦勒没答。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因为那是人类穿衣服的位置。”卡尔笑了,“你们给自己套上神性的外壳,却连接口都要藏在人类习惯遮掩的地方……多讽刺。你们怕人看见你们和我们一样,也得靠螺丝、电线、还有会生锈的关节活着。”
米迦勒的瞳孔剧烈收缩。
卡尔向前踏出一步。
脚下钢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不是来推倒一座塔。”他说,“我是来告诉所有人——塔倒了,人还在。”
话音未落,他纵身跃下。
不是坠落,是扑击。
身体在空中拉出一道近乎笔直的黑线,双臂张开,像一只收拢羽翼后终于展露利爪的猛禽。
米迦勒本能地抬起双臂交叉格挡。
轰!
卡尔双膝同时撞上他小臂。冲击力让他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滑行——可卡尔死死钳住他手腕,将全部动能转化为旋转力!
两人如陀螺般在空中急旋,米迦勒五翼被离心力甩开,再难聚拢防御。
卡尔借势拧腰,右肩狠狠撞向米迦勒锁骨下方三寸——那里是天使呼吸调节器与主循环泵的交汇点,也是晴子留下的唯一一张内部结构图里,标着红色叹号的位置。
咔嚓。
不是骨头断裂声。
是某种精密陶瓷阀体碎裂的脆响。
米迦勒脸色骤变。他胸口装甲缝隙间猛地喷出一股淡蓝色冷却液,带着臭氧与金属烧蚀的刺鼻气味。他呼吸一滞,五翼光芒瞬间黯淡30%,边缘开始不稳定地明灭。
“你……”他第一次露出真实的惊骇,“你连这个都……”
“我不是天才。”卡尔喘着气,声音却异常清晰,“我只是比你们多看了三年维修手册。”
他松开手,任由两人再度分离。
米迦勒踉跄着稳住身形,左翼垂落,右臂护在胸前,淡蓝色液体正顺着指缝滴落,在夜风中蒸腾成细小的雾气。
远处,浮空艇的探照灯已刺破烟尘,光柱如利剑般横扫而来。
卡尔却看也没看。
他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