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这儿应该是灵感学会的据地。”布雷纳宁回答。无名者在金星城可不是少数派,我早该意识到的。
突然,一具碎裂的女性骸骨引起了他的注意。布雷纳宁蹲下身,看到了骨头上炼金术的痕迹。但怎么可能?这儿究竟......他环顾四周,忽然间想起一桩事,在瓦希茅斯光复军团夺回金星城之前的事。那时候,这里还被称
为“黄金遗迹”。
他的心中一片冰冷。“走吧,我知道要怎么取信灵感学会了。我们去找些燃料。”
“燃料?”辛重复。
“猎手作恶在先。”伯宁提醒,“你不爱看,就快些和我们离开,路上想想被他们无辜烧死的妇女儿童。这是他们应得的。
佣兵瞥一眼佐尔嘉。后者全身都僵硬了,神情恍惚。好在他没对他指摘什么。
但这个动作激怒了布雷纳宁。他早就有矛盾的预感,此刻耐心更是烟消云散。“你什么意思?”他问道。同时有种说错了话的难堪。
“你们和他们不一样,伯宁?还是说无名者的火种能够辨别出他人的罪行?这话我不是第一次说。”
“你在质问我?”布雷纳宁叫道。
佐尔嘉的嘴巴无声开合,似乎想劝阻,但又不敢上前来。“呃......”
“很难理解吗?”佣兵反问。他厌恶地扫过地下空洞,见到人们已忍耐不住俯身点火,掌中剑柄顿时吱嘎作响。
......刹那间,布雷纳宁心生畏惧??不知是为辛,还是为灵感学会。这种感受来得快去得快,但他无法忽略。一路上,他都与这样的感受作伴。
看在诸神的份上,辛最终没有拔出剑,没有失去理智。“嘭”地一声,烈焰升起,热量充斥着地下空间,沿金属管道不断向外传递。灯带闪烁起来,人群爆发出兴奋的呼喝。
佣兵狼狈地垂下手臂,踉跄后退。见状,佐尔嘉小心地伸手碰他。辛一动不动,于是他开始将用力他往后拖。
布雷纳宁却无法克制自己。“站住。”他喝令道,“把他放开,佐尔嘉。这没你的事。
前夜莺犹豫着望他一眼。
血液在他额下跳动。“我说放开他!”
佐尔嘉服从了。布雷纳宁则一把抓住佣兵的肩膀,将这小子推到墙边。“这就是你拒绝魔药的理由?不屑与我们为伍?”
辛猛地撞上墙壁。他抓住一截管道,试图支撑身体。但下一刻,金属咔一声扭曲,化作片片碎块从掌心落下。
一盏汽灯忽然熄灭。佐尔嘉像只兔子一样跳起来,把自己藏进隧道。
布雷纳宁按住佣兵,逼他与自己平视。“这不是开始,难道你看不出来?”他指着烈焰中挣扎的人形。“你没看见他们杀死谁,你只看见他受苦。这不意味着他无辜!我早告诉过你,我早说过了!他们理应受罪!这是诸神的判
决,露西亚的公正。”
“这不是审判......这是残忍。”
“是是是。我们发明了火宴,我们的邪恶本质诞生了极刑,我们习惯给自己人搞火葬。呢?他妈的恶魔就是富有创造力!”
辛改用墙壁支撑,他的手指如插入沙子一般陷进墙里。“抱歉,我没想过让你误会??”
“不,你想的太多了。”布雷纳宁打断他,“知道得也不少!没错,我是在放任我的同胞,因为他们需要弥补。我们难道是在争权夺利吗?为地盘、人口和领子上的花纹互相残杀?诸神有眼,那些东西究竟有什么用?我们只求
生存!生存!这有错吗?”
“不,我不知道。我真希望能回答你们,伯宁,我??”
“你们?你们?你是结社的一员!可你以为自己站在我们这边吗?照你的理由,猎手没伤害过我,全因我身份特殊。”他嘲弄地一笑。“所以我得站在岸边,看我的朋友为我而死。为一顶该死的王冠!为他妈活见鬼的责任!我
欠他们的,而这根本由不得我!”
“......这不是你的错,伯宁。”
“你说不是就不是?你以为你是什么人物?”布雷纳宁冷哼一声,“轮不到你怜悯我,没长毛的小子。我的年龄是你的三倍,见过的人是你的三百倍,失去的朋友更无以计数。你觉得自己能分清对错?辨别是非?你站在旁边给
予双方评判?我们身处其中!正确是相对的!”
布雷纳宁深吸口气。“我知道你不能感同身受,辛。你不是我们的一员,但我以为你能理解。”他将佣兵拖起来,一手抓住汽灯。玻璃忽然闪烁,灯芯形成“小夜谷自救会”的标记。
炼金术士按住他的脑袋,逼迫他凑近观看。“你见过“破土者?萨德波,清楚他的来历。”
“别这样,伯宁。”辛挣脱出来。“没必要提他。
“你轻蔑他,为什么?因为他看起来像疯子,就觉得他除了破坏别无乐趣?”
“和他没关系??"
“因为你只认得他!”布雷纳宁喊道,“我只能提起他,因为自救会已经消失了。给我听着!但现在你有认识其他人的机会了,辛。”他要佣兵去瞧那具骸骨。“有些成员就在这儿。”
火光跳跃,影子在墙壁和铁丝网上游动。喧闹声中,他们陷入了沉默,直至布雷纳宁再度开口。
“这是朗特里。”他介绍,“她是符迪的姐姐。弟弟死在露西亚神官手上,这你都知道。马鲁科,对你来说他是个好人,从不滥杀无辜。他是队长。杰万?斯蒂尔是他的跟班,符迪说这小伙子偷走了朗特里的心。”
然后,伯宁对骸骨说:“这是辛,他之所以加入我们,只是因为比较乐于助人。”
佣兵攥紧拳头。“够了,伯宁。我无意冒犯你的朋友。”
你已经这么做了。”在香豆镇时,布雷纳宁曾深感威胁,如今在同胞身边,他终于能一吐为快。“随你的便。反正不会有人半夜踹开你的门,要把你拖到柴堆上烧死。当时朗特里向亲人求助,他们却摁住她的手脚,以便神官
“
给绳子打结。”
“破土者救了她,带走了她和符......你要追究他对朗特里的父母做了什么吗?一刀毙命,还是以牙还牙?或者你可以怪到七支点头上?这世上究竟谁是无辜之辈?嗯?谁配得到你的认可呢?”
“够了!”辛带着怒气说。
汽灯砰一声炸裂。它不会再度亮起了。
布雷纳宁的情绪猛然回落。他有种极度不妙的预感,然而话已出口,来不及收回??事实上他也根本不想收回。这一次我没错。同胞的牺牲不容玷污。黑暗中,他鼓起勇气…………………
......却没有等来反击。辛可以像捏碎金属一样捏碎布雷纳宁的骨头,他们对此心知肚明。但他没有。伯宁发觉,阻止对方的不是可能导致的严重后果,也不是被唤起的愧疚之心,而是另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