刹那间,凤栖峰地底传来闷雷滚动之声,山体剧烈震颤,无数道赤红裂痕自地面迸射而出,如蛛网蔓延。裂痕之中,升腾起滚滚黑烟,烟中竟浮现出一只只燃烧着幽绿鬼火的火鸦虚影——那是被钉死在地脉中的冤魂,被离燎穹临死反扑,强行唤醒!
“糟了!”皇甫臻脸色剧变,“伏羲钉一旦引爆,整座凤栖峰将化为火狱,地脉崩断,祖峰赤霞枯竭,焰凰山千年根基,毁于一旦!”
“来不及了!”焱烈怒吼,双手掐诀欲布防御大阵,可指尖仙元刚涌出,便被地底狂暴的离火戾气冲得七零八落。
所有人面如死灰。
唯有夏道明,神色依旧平静。
他甚至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抬起左手,五指微张。
嗡——
虚空之中,一道无法形容其大小的金色龙影,自他掌心缓缓浮现。
那龙影并非虚幻,而是由无数细密如尘埃的金色符文构成,每一道符文都蕴含着足以镇压一方世界的重量。龙影一出,天地瞬间失声,连地底奔涌的离火戾气都为之一滞,仿佛时间本身被强行按下了暂停。
“镇。”
夏道明吐出一字。
龙影无声俯冲,没入凤栖峰地底。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山崩地裂的轰鸣。
只有一声极轻、极沉的嗡鸣,如古钟轻叩,响彻所有人识海。
紧接着,所有赤红裂痕中的幽绿鬼火,齐齐熄灭。
所有升腾的黑烟,瞬间凝固,化为漫天金色光尘,簌簌飘落。
三百六十五枚离火伏羲钉,在龙影掠过的瞬间,尽数化为齑粉,连一丝残渣都未曾留下。
凤栖峰震动停止。
山体裂痕缓缓弥合,仿佛从未被撕裂过。
连那弥漫天地的戾气,都被一股浩瀚、古老、不可抗拒的意志,彻底涤荡一空。
死寂。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彻底的死寂。
所有人怔怔望着夏道明,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男人——他站在那里,不高大,不狰狞,甚至衣袍都没有一丝褶皱。可他脚下所踏之地,便是规则;他指尖所向之处,便是终局。
离燎穹仰躺在坑底,双目圆睁,瞳孔彻底涣散,却仍残留着最后一丝难以置信的惊骇。他至死都不明白,为何自己拼尽一切的底牌,在对方眼中,竟连让他多抬一下眼皮的资格都没有。
夏道明低头,看着坑中这具尚有余温的尸体,缓缓开口:“你错了。我从未想过要毁掉焰凰山。”
他转身,目光扫过皇甫臻、焱烈,扫过每一位神情复杂的焰凰山长老,最后落在宇文凤身上,眼神柔和下来:“我只是要还我妻子一个公道,还宇文一脉一个名分。”
他抬手,轻轻一挥。
头顶黑幡无声收拢,幽冥鬼火链锁化作点点金芒,消散于风中。
离燎穹的尸体,则在众人注视下,缓缓化为一捧赤金色灰烬,随风飘散,再无痕迹。
“从今日起,”夏道明的声音响彻凤栖峰,“焰凰山重修山规。第一,废除‘三脉并立’旧制,设‘火种殿’为最高议事之所,殿主由火种持有者兼任,统御全山。第二,重录族谱,宇文一脉回归主支之列,位列离、皇甫、焱三脉之上,为焰凰山首脉。第三,离脉自此降为旁支,凡嫡系子弟,须入火种殿三年,习先祖遗训,明本源之义,方可承袭族职。”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扫过那些曾簇拥离燎穹的离脉长老,尤其在宇文韶脸上停留片刻:“至于今日参与构陷者,剥夺长老之位,废去三成功力,罚守地火渊百年,面壁思过。若有再犯,幽冥鬼火,不讲情面。”
“谨遵上仙法旨!”皇甫臻与焱烈率先躬身,声音铿锵。
其余长老紧随其后,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宇文韶面如死灰,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声响。
夏道明不再看他,缓步走向宇文凤。
“疼吗?”他轻声问。
宇文凤摇摇头,伸手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凉,却异常坚定:“不疼。只是……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夏道明笑了笑,牵着她的手,一同望向天焰祖峰。
此时,赤霞已彻底恢复,却比往日更加浓郁、更加温润,仿佛一匹流动的赤金绸缎,自峰顶倾泻而下,温柔地笼罩着整座凤栖峰。霞光之中,隐约可见无数细小的赤凰虚影振翅盘旋,清越长鸣,久久不绝。
“娘,爹,”宇文凤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传遍四方,“我想回一趟祖祠。”
宇文风与夏承道同时一愣,随即老泪纵横,用力点头。
夏道明却微微蹙眉:“祖祠……可是那处被离脉封锁千年的‘焚心殿’?”
“嗯。”宇文凤点头,目光清澈如初雪,“那里……埋着我们宇文氏真正的族谱,还有……半枚赤凰玉珏。”
夏道明沉默片刻,忽然抬手,指向凤栖峰西侧一座常年被黑雾笼罩的孤峰:“带路。”
众人皆惊。
那座孤峰,名唤“断脊岭”,传说中是焰凰山初建时,因一场惨烈内斗,导致地脉断裂、灵机枯竭的绝地。千年来,离脉严禁任何人靠近,称其内有上古凶魂作祟,踏入者必遭焚心而死。
可此刻,夏道明一步踏出,脚下竟自行浮现出一条由金色龙鳞铺就的阶梯,自凤栖峰直通断脊岭顶。阶梯两侧,幽冥鬼火悄然燃起,却不再暴戾,反而化作温顺的赤金灯焰,静静照亮前路。
“走吧。”夏道明握紧妻子的手,声音平静,“今日,我们一家,回家。”
阶梯尽头,黑雾如幕,缓缓向两侧分开。
雾后,并非想象中的枯骨魔窟,而是一座古朴庄严的石殿。殿门匾额上,三个朱砂大字历经万年风霜,依旧灼灼生辉——
焚心殿。
殿门无声开启。
殿内烛火自动亮起,映照出一面巨大石壁。
石壁之上,没有神像,没有牌位,只有一幅恢弘壁画:一只展翅万丈的赤金凤凰,口衔一株青莲,莲心托着半枚温润玉珏;凤凰足下,是无数跪拜的身影,为首二人,一着玄衣,一着赤袍,面容依稀可辨——正是年轻时的宇文风与离燎穹之父!
而在壁画最下方,一行小字,力透石壁:
“火种不灭,宇文长存。离脉窃位,终将归还。”
宇文凤走到石壁前,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触那半枚玉珏。
嗡——
整座焚心殿,乃至整座焰凰山,同时轻轻一震。
天焰祖峰之巅,赤霞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