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递出一颗糖,“里面封着刚才那只黑猫的全部狂躁意志,还有……它爪子上沾的、属于‘第一滴星净露’的原始活性。捏碎它,会释放出一股极短、极烈的‘混乱冲击’,足以让任何靠近的变异生物……瞬间失衡、抽搐、短暂瘫痪。但只有一瞬,且对人无害。”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多问。用就是。”
罗雄捏着黑板擦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腹传来绒布粗粝的触感,可那悬浮的黑球却让他背后窜起一股凉意——这绝非学生该有的手段!可眼前少年神色坦荡,眼神清澈,仿佛只是随手给了他一枚能解燃眉之急的钥匙。
他喉头一哽,终究没再问,只用力点头,将黑板擦紧紧攥在掌心,仿佛攥着最后一线生机。
四人随罗雄快步下楼,走廊空旷得令人心慌,唯有应急灯幽绿的光在墙壁上投下他们被拉长、扭曲的影子。楼梯拐角处,黄天脚步微顿,侧耳倾听——楼下操场方向,传来沉闷而规律的“咚、咚、咚”声,像某种巨大生物的心跳,又似重物砸在水泥地上的回响,每一下,都震得脚下台阶微微发颤。
林晚呼吸一滞,下意识抓住身旁陈默的胳膊。
陈默浑身一僵,却没甩开,反而反手将她手腕轻轻按住,声音低得只有彼此能闻:“别怕……我……我爸教过我,心跳声越稳,说明那东西……越笨。”
张磊则死死盯着楼梯扶手栏杆的缝隙,瞳孔因恐惧而放大,喃喃道:“它……它在下面等我们?”
黄天没答。
他目光越过三人肩头,投向楼梯下方那一片被幽绿光线切割得支离破碎的黑暗。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正缓缓抬起。
不是头颅。
是……一片鳞。
一片边缘锐利、泛着冷硬金属光泽、约莫车轮大小的暗青色鳞片,在应急灯惨绿的光线下,幽幽反光,像一扇通往地狱的、冰冷的门。
黄天眼底,最后一丝属于“方昊”的温润,彻底褪尽。
取而代之的,是混沌海彼岸,中黄元极天上,那位端坐九霄、言出法随、一念葬灭冥河的大道之主的……漠然。
他抬起脚,靴底踩上第一级台阶。
一步。
台阶无声碎裂,蛛网般的裂痕沿着水泥表面疯狂蔓延,却未发出丝毫声响,只余下一种令人心悸的、物质内部结构被无形伟力强行瓦解的寂静。
第二步。
他脚边,一株不知何时从地砖缝隙里钻出的、蔫头耷脑的蒲公英,枯黄的茎秆上,竟有一粒毛茸茸的白色绒球,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倏然绽开!无数细若游丝的银色光点,自那绒球中心喷薄而出,非向空中飘散,而是如百川归海,尽数汇向黄天抬起的右掌!
第三步。
他手掌缓缓握拢。
掌心,那团汇聚而来的星净露银光,竟被压缩、凝练、塑形,最终化作一枚剔透玲珑、流转着星河般微光的……小剑。
剑长三寸,通体莹白,剑脊上天然浮现出一道玄奥难言的符文,正是“真界”二字的古篆雏形,微微搏动,与黄天腕脉同频。
“走。”黄天声音响起,不高,却像一口古钟在众人颅骨内嗡鸣震荡,瞬间压下了所有恐惧的杂音,“跟紧我。一步,莫错。”
他率先迈下楼梯。
身后,林晚、陈默、张磊三人只觉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力自身后涌来,脚步不由自主地跟上,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稳稳托住,踏在虚空之上。而他们方才站立的楼梯转角,那片幽绿灯光笼罩的黑暗里,那片巨大的暗青鳞片,正缓缓、缓缓地……合拢。
像一只巨兽,阖上了它刚刚睁开的、冰冷的独目。
与此同时,远在数万里之外,银河系悬臂边缘,一艘银白色飞船内。
梵亚指尖悬停在全息星图上方,一束幽蓝光标正精准锁定在蔚蓝星球——新星——的坐标上。她嘴角噙着一丝兴味盎然的笑意,指尖轻点,调出一组实时数据流。
“哦?监控组传回异常读数……”她指尖划过数据流,眸光微凝,“检测到局部空间出现极其微弱的‘法则涟漪’,强度……不到标准单位的亿万分之一。源头……指向新星北纬32度,东经119度,实验中学旧教学楼B座……三楼西侧楼梯口。”
缪纱凑近,扫了一眼数据,嗤笑:“涟漪?怕是哪个倒霉学生被吓得尿裤子,灵气乱窜产生的微弱生物电吧?梵亚,你太敏感了。这点波动,连干扰我们智脑‘云安’的常规扫描都做不到。”
梵亚没反驳,只是指尖在“三楼西侧楼梯口”那行坐标上,轻轻画了个圈。圈内,数据流旁,自动弹出一张由卫星捕捉的、像素略显模糊的实时画面——画面里,四个年轻的身影正沿着楼梯向下行走,最前方那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侧影清晰,步伐稳定。
她凝视着那少年的侧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上一枚微小的、闪烁着同样银光的晶体。
“不。”梵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洞悉迷雾的笃定,“不是尿裤子。”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少年微微抬起的、握着一枚微光小剑的右手,嘴角的弧度加深,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狩猎者终于发现有趣猎物的幽邃寒光。
“是……有人,在用我的‘水’,磨他的剑。”
银白色飞船无声震颤,引擎低鸣,化作一道撕裂星幕的流光,向着新星,疾驰而去。
而楼梯之下,那片合拢的黑暗深处,沉闷的“咚、咚、咚”声,骤然拔高、变频,化作一种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骨骼的尖啸!
黄天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他握着那柄三寸星剑,走向黑暗。
走向……那扇,正缓缓开启的、鳞片覆盖的巨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