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海扑到监控屏前,手指狂敲键盘,“生理指标全在飙升!心率、脑波、皮质醇……这不可能!她没有自主呼吸系统!”
解仙术却异常平静。他盯着数据流最末端跳动的数字,忽然轻声道:“她等的不是活过来。是等一个……能劈开她棺椁的人。”
阿泽霍然抬头。全息影像里,女子睫毛又颤动了一次。这一次,颤动方向精准朝向他站立的位置。
万泽突然抓住阿泽手腕,力道大得惊人:“你刚才劈山那一剑……”
“没留余力。”阿泽甩开他的手,剑鞘重重磕在地面,“剑尖离她眉心,还有三寸。”
“三寸就够了。”解仙术走到培养舱全息投影前,伸手穿过光影,仿佛触摸那具沉睡千年的躯体,“《太初纪》残卷记载,上古修士以‘斩厄剑’劈开混沌,剑光所至,万物自生灵性。你们的剑……”他顿了顿,镜片后的目光如针尖刺来,“是不是叫‘寒妖’?”
阿泽呼吸一滞。寒妖剑势源自秦四遗留的残卷,名字是他后来所取,从未外泄。
“秦四没告诉你们,”解仙术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像怕惊扰什么,“他第一任师父的墓碑上,刻着两个字。”
万泽脸色变了:“什么字?”
老者缓缓吐出两个字:“寒妖。”
死寂。连警报红光都仿佛迟滞了一瞬。
阿泽脑中轰然炸开——秦四临终前攥着他手腕,枯槁手指在他掌心划下的最后一道痕迹,根本不是求救,是某个篆体字的起笔!当时血迹模糊,他以为是乱划,如今想来,那分明是“寒”字最凌厉的一捺!
“所以……”万泽声音干涩,“她不是标本。是钥匙?”
“不。”解仙术摇头,目光投向培养舱深处,“她是锁匠。”
话音未落,整座基地剧烈震颤!穹顶簌簌落下水泥碎块,警报声陡然拔高八度。主控室紧急出口自动弹开,刺目白光从门外涌来——不是救援队的探照灯,是正午阳光穿透云层的锐利光芒。
“山体塌方!”付海嘶吼,“C区承重柱断了!”
解仙术却笑了。他快步走向应急终端,输入一串指令。主控室地面轰然裂开,露出下方幽深竖井,钢缆绞盘飞速转动,悬吊平台缓缓升起。“来不及了,”他对阿泽说,“你们带走她。数据我已上传云端,密钥在U盘里。”他将那枚U盘轻轻放在操作台上,“但记住——”
竖井风声呼啸,吹得他白发狂舞。
“她睁眼时,第一个看见的人,决定她醒来后是神是魔。”
阿泽没接U盘。他跃上平台,剑鞘挑起角落的金属箱——里面静静躺着七支真空密封管,每支都装着琥珀色液体,标签上印着同一行小字:【初代类岩物质萃取液·样本K-7】。
万泽瞳孔骤缩:“你疯了?这玩意儿一滴就能腐蚀合金!”
“腐蚀?”阿泽冷笑,将箱子推给万泽,“正好试试横练术的金刚不坏,能不能扛住千年尸毒。”
平台升至竖井顶端时,阿泽忽然驻足。他摘下面具,露出一张年轻却布满血痕的脸,目光如刀劈向解仙术:“你不怕我们拿到东西就走?”
老者扶正眼镜,镜片映着崩塌的穹顶与奔逃的人群。“怕。”他声音清晰,“所以我留了最后一样东西。”他指向主控室角落——那里静静立着一台老式录音机,磁带正在缓慢转动,传出沙沙电流声。
阿泽听见了。磁带里是付海的声音,带着哭腔:“……妈,我错了,我不该碰那口棺材……”
万泽脸色阴沉下来。付海母亲三年前病危,所有医院都判了死刑。而解仙术的私人诊所,恰好治好了她。
“交易成立。”阿泽转身跃入光中。
竖井在他们身后轰然合拢。远处传来山体垮塌的闷雷声,震得整座峡谷都在呻吟。万泽抱着金属箱,跟在阿泽身后狂奔。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可阿泽始终盯着前方——那具被半透明物质包裹的女体,在光线下竟泛起淡淡青辉,像一柄沉眠千年的古剑,正悄然吞吐日精。
他们跑过坍塌的廊道,踏过燃烧的警戒线,最终冲出峡谷入口。山风裹挟着草木清香扑面而来,与硝烟味交织成奇异的气息。万泽突然停步,从怀里掏出个扁平铁盒,打开盖子,里面整齐码放着二十粒赤红色药丸。
“内部专供的‘续命丹’,”他塞给阿泽十粒,“疗伤用的。但你猜怎么着?”他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牙齿,“昨天秘宫第七楼的运输车翻进山沟,这批货,本该运给单武。”
阿泽捏起一粒药丸。赤红表面浮着细密金纹,像凝固的火焰。他忽然想起付海实验室里那本摊开的《分子晶体学》,书页空白处密密麻麻写满批注,其中一行被红笔圈出:“类岩物质分解产物,与续命丹核心成分吻合度98.7%”。
原来从一开始,解仙术就在用秘宫的钱,炼自己的丹。
阿泽将药丸含入口中。辛辣灼烧感直冲天灵,却在触及舌根时化作清冽甘泉。他抬头望向远处——云海翻涌的峡谷深处,一道青铜色身影正独立崖边,白大褂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一尊守墓千年的石像。
万泽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忽然压低声音:“那老头……到底是谁?”
阿泽没回答。他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越野车,剑鞘在车门上磕出沉闷声响。后备箱打开,他将金属箱与那具女体一同放入,动作轻柔得像放置婴儿。
引擎轰鸣中,车子绝尘而去。后视镜里,峡谷入口的焦土上,几株野花正顶开碎石,绽开淡紫色花瓣。花瓣边缘,隐约可见细密的琥珀色结晶,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像极了那具女体身上,正在缓慢消融的岩质。
阿泽握紧方向盘,指节泛白。副驾上的万泽忽然哼起走调的小曲,断刀在膝上轻轻敲打节拍。车厢里弥漫着血腥与药香混合的气息,像一坛陈年烈酒,越酿越烈。
车轮碾过碎石,发出沙沙声响。这声音很轻,却盖过了万泽走调的歌声,盖过了引擎轰鸣,甚至盖过了远处山体崩塌的闷响。
它只是沙沙地响着,像一千八百年前,某个人推开石棺时,岩屑剥落的轻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