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变回了埃利奥特？”
“宾果。”
“医学奇迹，妙手回春啊马大夫。”
这句不是小杰森说的，是三蹦子在耳机里跟了一句。
马...
大杰森的手指死死扣住稻草人面具边缘，指节泛白，呼吸陡然粗重。那半张完好的脸——左眼清明，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利落，分明是张三十岁出头、带着疲惫却未曾被彻底扭曲的成年男人的脸。右半边却如熔蜡般塌陷变形，皮肤褶皱堆叠，一只灰白浑浊的眼球嵌在深陷的眼窝里，像被钉在标本框里的腐烂昆虫。
“你不是他。”大杰森声音嘶哑，不是疑问，是凿穿冰层的锤击。
稻草人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歪了歪头，右半边溃烂的嘴角牵起一丝极淡的、近乎悲悯的弧度。
小杰森踉跄着扑到近前，盯着那张脸，又猛地扭头看向大杰森——两双眼睛，一老一少，瞳孔里映着同一张脸的两种残缺。他忽然明白了什么，声音抖得不成调：“……你也是被小丑弄的？”
稻草人终于开口，声音经变声器过滤后本该是尖利刺耳的电子音，此刻却异常平缓，甚至带着点久未开口的沙哑：“‘弄’？不。是他把我‘种’下去的。”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芭芭拉青紫的脖颈、戈登警长袖口被电棍灼焦的纤维、小杰森手腕上未消的勒痕，最后落回大杰森脸上，“就像他把你种进阿卡姆疯人院的地砖缝里，把你碾碎、发酵，再用你的血肉浇灌出一个‘红头罩’。”
大杰森没动，只是盯着那半张完好的脸，仿佛要把它烧穿。
“我叫亚瑟·佩恩。”稻草人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哥谭大学神经药理学副教授。三年前，小丑闯进我的实验室，把一瓶刚合成的恐惧毒素原液，连同三根针管，一起扎进我右太阳穴。他说……‘恐惧不该只让人尖叫，它该让人认出自己最不敢承认的真相。’”他抬起被反绑的手腕，让众人看清内侧一道早已愈合、却呈诡异螺旋状的旧疤，“他让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点点变成现在这样。而我……花了整整十四个月，才把那瓶毒素从脊髓里排干净。可有些东西，排不掉。”
小杰森突然蹲下来，仰头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要做稻草人？”
“因为恐惧是唯一能让我清醒的东西。”亚瑟·佩恩的目光扫过通风管道幽暗的入口，声音低下去，“当我不再恐惧，我就又会听见他在耳边笑。所以……我得比他更懂恐惧，比他更擅长制造恐惧。这样，至少在我施放毒气的时候——”他顿了顿，右眼浑浊的瞳仁微微收缩，“我才是那个握着刀的人。”
戈登警长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忽然开口，声音干涩：“……阿卡姆疯人院地下三层，那个编号B-7的废弃隔离舱。三年前，监控记录显示有位戴防毒面具的研究员独自进入，再没出来。档案里写着‘实验事故，失踪’。”
亚瑟·佩恩笑了，左半边脸温和，右半边僵硬：“戈登警长记得真清楚。那天，我把自己锁在舱里，用最后一支抗毒剂吊着命，一边呕吐一边写报告。报告结尾写着：‘恐惧毒素并非致幻剂，它是记忆的显影液。它照见的不是幻觉，而是被理性层层掩埋的真实。’”他转向大杰森，眼神锐利如解剖刀，“而你，杰森·陶德——你恐惧的从来不是小丑的鞭子，也不是蝙蝠侠的冷漠。你恐惧的是……你发现自己比想象中更渴望被原谅，更渴望被需要，更渴望……成为那个穿着斗篷站在光里的男人。”
大杰森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珠渗出。他想反驳，喉咙却像被砂纸磨过，发不出声。
芭芭拉却突然抬手，一把扯开自己左臂袖口——内侧赫然印着一枚暗红色烙印，形状扭曲，像半截燃烧的蝙蝠翅膀。“去年万圣夜，小丑把我按在化工厂的酸液池边，用烧红的铁条烫的。”她声音平静得可怕，“他说这是‘哥谭新骑士团’的徽章。可你知道最可笑的是什么吗？我逃出来后，整整三个月不敢照镜子。不是怕这疤，是怕镜子里的自己……真的开始喜欢它。”
小杰森怔怔看着那枚烙印，又看看大杰森脸上蜿蜒的疤痕，忽然伸手，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自己眼角——那里没有泪，只有刚才恐惧毒气残留的冷汗。
“你们都在怕。”他小声说，却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怕自己不够坏，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既不是英雄，也不是怪物……就只是个……迷路的人。”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缓慢地、精准地割开了房间里所有绷紧的弦。
大杰森肩膀垮了下来。他慢慢松开拳头，任血珠滴落在水泥地上，绽开细小的暗红花。他蹲下身，与小杰森平视，第一次没有用“小子”或“你”，而是直接唤他的名字：“杰森。”
“嗯。”
“你说老马让你犯了错就要改……”大杰森喉结滚动，“可如果改错的方式，就是变成另一个错呢？”
小杰森认真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瓶早就空了的油，晃了晃：“你看，这瓶子空了，但它还是瓶子。它装过油，也装过风，还能再装别的。你脸上的疤是疤，可它也是你的一部分——就像我口袋里这把铁丝，它本来是废料，可我能用它撬开通风口，也能用它解开你的锁。”他抬头，眼睛亮得惊人，“所以……你到底想装什么？”
就在此刻，远处传来沉闷的爆炸声，震得天花板簌簌落灰。紧接着是密集的脚步声、金属撞击声、还有无人机螺旋桨撕裂空气的尖啸——守在外围的雇佣兵，到了。
亚瑟·佩恩忽然低笑出声，左半边脸依旧温和，右半边却像裂开的石膏：“看，他们来了。你们打算怎么选？杀光他们，然后等蝙蝠侠来收尸？还是打开门，跪着求他带你们回家？”
没人回答。
戈登警长却突然弯腰，从稻草人倒地时甩出的战术腰包里，摸出一台巴掌大的银色设备——表面蚀刻着蝙蝠标志，边缘磨损严重，显然被反复使用过。他翻过来，背面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字迹潦草却熟悉：
【给戈登——别总用枪解决问题。这玩意儿能瘫痪三百米内所有非军用级电子设备，包括那些嗡嗡叫的小蜜蜂。充一次电够用四小时。P.S. 你女儿踹人的姿势很帅，建议教教我儿子。——M】
“老马？”小杰森跳起来。
戈登警长没说话，只是用力按下了设备中央的凸起开关。
滋——
一声极轻微的蜂鸣。
刹那间，窗外所有无人机的红光齐齐熄灭，坠机般的闷响接连炸开。走廊尽头，原本整齐的脚步声乱作一团，有人惊呼：“信号全断了！”“头盔夜视仪黑屏！”“妈的，我的耳机也哑了！”
亚瑟·佩恩脸上的笑容凝固了。他第一次真正变了脸色，左眼瞳孔骤然收缩：“……脉冲干扰器？民用级根本不可能覆盖这么广的频段……这东西的功率……”
“是改装的。”戈登警长将设备塞进小杰森手里，“老马说，真正的武器不是子弹，是让敌人忘了自己手里还拿着枪。”
小杰森握紧那台微凉的设备，忽然转身，飞快跑到大杰森身边，踮起脚，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