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自己占完了天底下所有的好运,你的父亲在那之前还要来毁了我!”他的额角青筋鼓起:“伟大的托马斯·韦恩医生,他曾是我的偶像,我连学医都是因为他,可他都做了什么?”...
通风管里涌出的黄褐色气体越来越浓,像一锅煮沸的烂泥汤,裹挟着刺鼻的苦杏仁与腐烂麦秆混合的腥气,无声地漫过地板、爬过墙壁、舔舐天花板。小杰森蹲在墙角,指尖抠着水泥缝里干涸的血痂,那是上一个被拖走的病人留下的。他没戴面罩,呼吸灼热而短促,视网膜边缘已开始浮起细密的金斑——那是恐惧毒气在神经突触上烧出的第一道裂痕。
芭芭拉靠坐在另一侧角落,后颈抵着冰凉铁皮通风口外壳,左手死死攥着自己右腕的脉搏。她的指尖发青,但指腹仍能清晰感知到微弱却规律的搏动。她没看任何人,只是盯着自己颤抖的右手食指——那根曾敲击过三十七万台终端机、写过两百一十四份加密漏洞报告、在蝙蝠洞主控台前连续七十二小时不闭眼的手指,此刻正不受控地抽搐,像一条离水的鱼在水泥地上弹跳。
戈登警长背靠承重柱站着,军靴鞋跟深深陷进地砖缝隙。他没闭眼,也没喘粗气,只是把左手指关节一根根掰响,咔、咔、咔——声音沉闷,却压过了毒气嘶鸣。他数到第七下时,右耳耳蜗内植入的微型通讯器突然滋啦一声,传出半句断续电流音:“……戈登……重复……阿卡姆地下B-7……”
声音戛然而止。
他瞳孔骤缩,喉结上下滚动一次,却没出声。他知道这信号来自谁——是留在警局指挥中心的凯希,那个刚入职三个月、连配枪保险都扣不熟练的菜鸟女警。她不该在这种时候接入频道,更不该用明码呼叫B-7区坐标。除非……B-7区已经失联超过四分三十七秒,而她是最后一个还在线的节点。
大杰森跪在稻草人尸体旁,双手撑地,肩膀剧烈起伏。他没吐,但胃在痉挛,每一次收缩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跳动。他盯着地上那具被扒光面罩的躯体——脖颈处有一道极细的银线勒痕,深得几乎嵌进皮肉,像有人用手术刀片绕着喉软骨切了一圈又一圈。这不是稻草人干的。稻草人用毒,不用刀。这勒痕新鲜、平整、带着专业级的力道控制,是活人干的,而且就在他们闯进来前十五分钟内。
“你看见他脖子上的线了?”芭芭拉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
大杰森没抬头,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看见了。”
“不是稻草人。”芭芭拉说,“是另一个‘他’干的。替身杀真身,真身再杀替身——你们猜,哪个才是先动的手?”
小杰森猛地抬头:“你是说……他俩早打起来了?在我们来之前?”
“不。”芭芭拉摇头,右手指尖突然停止抽搐,缓缓摊开掌心——那里躺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金属薄片,边缘泛着冷蓝微光,“是第三方。这片东西,是从通风管滤网夹层里掉下来的。N金属涂层剥落碎片,但基底材质……不是哥谭任何一家军工厂的编号。”
戈登终于动了。他一步跨到芭芭拉面前,弯腰接过那枚薄片,拇指用力一碾,碎屑簌簌落下,露出底下蚀刻的极细微字符:【Ψ-7/Δ】。
“Ψ……”戈登喉结滚动,“Psi Division。韦恩企业秘密项目组代号。”
空气凝固了半秒。
大杰森霍然抬头,目光如刀劈向电视墙——屏幕上,阿卡姆稻草人那张残缺面孔依旧挂着微笑,可嘴角弧度比三秒前僵硬了0.3度。
“你漏了一件事。”大杰森嗓音低得像地底刮过的风,“韦恩企业三年前就注销了Psi Division。所有服务器物理销毁,所有研究员档案封存,所有实验日志烧成灰埋进哥谭公墓第十三区。没人该记得这个代号。”
稻草人屏幕上的瞳孔微微收缩。
“哦?”他轻笑,“那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查过。”大杰森直起身,抹了把嘴角渗出的血丝,“去年冬天,我跟踪一个叫罗德里格斯的化学教授,他偷偷往阿卡姆运过三十七批氯化氰衍生物。追踪溯源时,发现最后付款账户的IP地址,跳转了七次,最终落在韦恩塔顶楼——Psi Division旧址。而那个教授,上周被发现死在自家浴缸里,死因溺水,尸检报告写着‘未检出任何致幻剂或神经毒素残留’。”
稻草人沉默了足足五秒。屏幕画面轻微闪烁,像信号不良的老式电视机。
“有趣。”他终于开口,声音却比刚才低了半个八度,“所以你早就知道,今晚这场戏,真正的编剧不是我,而是那个坐在布鲁斯·韦恩影子里写剧本的人。”
“编剧?”芭芭拉冷笑,“他连提词器都懒得装。他只是把剧本塞进稻草人脑子里,再把稻草人推进火坑——就像当年把乔·齐尔推进小巷一样。”
小杰森浑身一震。
戈登警长突然抬手,重重拍了下自己左耳——那只植入式通讯器再次滋啦作响,这次传来的是凯希带哭腔的急促语句:“戈登警长!B-7区监控恢复了三秒!画面里……画面里有蝙蝠侠!但他不是在救人,他在……他在拆一台机器!一台嵌在墙里的青铜棺材!棺材盖上刻着蝙蝠标志,但被刮掉了三分之一,底下露出……露出另一行字——‘FOR JASON TODD’!”
话音未落,整面电视墙轰然爆裂!
不是爆炸,是内部电路被高压电流反向击穿的闷响。无数玻璃碎片如雨坠落,而就在最后一块屏幕熄灭的瞬间,所有人眼角余光都瞥见——稻草人嘴角那道撕裂般的伤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露出底下崭新粉红的嫩肉。
通风管里的毒气流速陡然加快。
嘶——嘶——嘶——
不再是缓慢弥漫,而是变成高压喷射。黄褐色雾浪翻涌着扑向四人脚踝,像一群饥饿的鬣狗围拢猎物。
芭芭拉第一个倒下。
不是昏迷,是主动蜷缩——她双臂环抱膝盖,头深深埋进臂弯,全身肌肉绷紧如弓弦。这是最原始的应激防御姿态,也是黑客在遭遇逻辑炸弹攻击时,大脑强制进入休眠保护的生理反应。她倒下的同时,右手无名指指甲狠狠掐进左手虎口,一滴血珠迅速沁出,在水泥地上洇开一朵暗红小花。
小杰森扑过去想扶她,却被戈登一把拽住后领。
“别碰她!”戈登低吼,“毒气正在改写她的神经回路!现在碰她,等于触发她的防御协议——你会被当成入侵者直接绞杀!”
话音未落,芭芭拉垂在身侧的左手五指骤然张开,指尖关节发出清脆爆响,指甲瞬间暴涨半寸,泛着青灰色金属光泽——那是她去年在蝙蝠洞底层实验室偷偷给自己注射的纳米修复液副作用。本该用于脊椎再生的生物金属,此刻正逆向侵蚀她的指骨。
小杰森僵在原地,冷汗浸透后背。
大杰森却突然笑了。
他笑得肩膀耸动,笑声嘶哑破碎,像生锈齿轮强行咬合。他弯腰捡起地上那具稻草人尸体手中掉落的金属圆筒——不是毒气罐,是空的,底部焊着一块温热的电路板。他凑近闻了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