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口,将四个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那道矗立于天地之间的、灼灼燃烧的青色光柱之下。
光柱底部,空间开始扭曲、液化,像一池被投入石子的汞。涟漪扩散,中心塌陷,一个边缘流淌着银蓝色电弧的椭圆形入口,缓缓张开。
引力隧道,到了。
贺天福的脚步,在入口前半尺处,停了下来。
他没立刻迈入。
而是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住了怀里粗陶坛子冰冷的坛壁。
坛子很凉,凉得像井水,像多年前那个夏夜,他抱着高烧的奇骏奔向卫生院时,孩子滚烫的额头贴在他后颈上,而井水正从他汗湿的后背淌下,冰火交织。
时间仿佛凝滞。
风声、机声、远处隐约的孩童嬉闹声……所有声音都退潮般远去。世界只剩下他额头与陶土接触的微凉,怀里坛子沉甸甸的重量,以及……坛口油纸下,那股若有若无的、咸鲜而微涩的芥菜缨子的气息。
那气息,是土地的味道。
是故土的味道。
是尚未被任何维度、任何算法、任何宏大叙事所定义的,最原始、最顽固、最不容删减的——活着的味道。
贺天福闭上眼。
三秒。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林序含泪的双眼,陈梅紧抿的唇线,蔡功春强撑的笑脸。最后,他望向那道通往未知的、辉煌的、不容置疑的银蓝色入口。
他没再犹豫。
抱着坛子,一步,踏入光中。
光,瞬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紧接着,是林序。
是陈梅。
是蔡功春。
四道身影,依次融入那片沸腾的银蓝。
光柱无声收束,像一朵巨大的、逆向绽放的金属之花,缓缓闭合。山脊重归寂静,只余下微风拂过麦茬的沙沙声,以及……晒坪上,一枚被遗落的、边缘发亮的铜色硬币,在斜阳下,静静反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