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敕!”
最后一个字吐出,凌若虚眉心骤然裂开一道竖痕,一滴浑圆剔透、内蕴星河的金色圣血缓缓渗出。那血珠离体刹那,竟自行分裂,化作亿万点微光,如流星雨般坠向紫府域各处——有的落入丹峰药田,有的沉入藏经阁砚池,有的飘向护山大阵核心……每一滴血光落地,便有一道无形锁链应声而断,发出清脆如琉璃破碎的“叮咚”之声。
整个碧游圣地,所有与赤真子相关的一切痕迹,无论是典籍记载、丹方拓印、甚至弟子记忆中关于其面容的模糊印象,都在这一刻被一股至高无上的规则之力悄然抹去。仿佛赤真子此人,从未存在过。
唯有摘星台上,凌若虚的身影愈发虚幻,眉心那道裂痕深处,隐约可见一丝灰败之气在悄然蔓延。
他耗损一滴本命圣血,强行篡改圣地本源法则,只为将赤真子从碧游圣地的历史中彻底删除。此举虽可暂时隔绝因果追溯,但代价巨大——每抹去一分关联,他自身便要承受一分反噬,眉心裂痕便是圣躯开始崩解的征兆。
可凌若虚毫不在意。
他凝视着手中一枚新炼制的空白玉简,指尖划过,一行小字浮现:“赤真子,丹峰峰主,于神风州采药时,遭混沌凶兽‘蚀星夔牛’突袭,力战不敌,神魂俱灭,尸骨无存。”
字迹工整,毫无破绽。
做完这一切,凌若虚将玉简抛入混沌气流,任其随风飘散。随即,他身形一闪,已出现在天道仙城行道盟外围。
没有靠近,只是遥遥望着那座矗立于仙城中央的宏伟殿宇。
殿宇顶端,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正静静悬浮,镜面波光粼粼,映照出整座仙城的万千气象。此乃行道盟至宝“照世镜”,可监察仙城内外一切动静,唯独……照不进沈长青所在的那座仙府。
凌若虚看着那面古镜,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右手。
他忽然笑了。
笑声低沉,却带着一种近乎悲怆的了然。
“能瞒过照世镜,能躲过本尊圣人神念的反复扫荡,还能让赤真子不惜以本命精血设下‘窥命痕’……你究竟是谁?”
“是某位蛰伏多年的上古大能?还是……某个不该存在于这个时代的存在?”
他没有答案。
但凌若虚知道,自己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抹除,看似断绝了所有线索,实则已在那位神秘存在心中,投下了一颗名为“警觉”的种子。
对方必然已察觉到碧游圣地的异动。
而一旦对方开始认真审视自己……那么,自己眉心那道因篡改法则而生的裂痕,便再也无法隐藏。
凌若虚缓缓抬手,指尖凝聚一缕混沌气,轻轻覆上眉心。裂痕并未愈合,反而在混沌气的滋养下,泛起一层更加幽邃的暗金光泽。
他转身离去,背影孤峭如刀,割裂天际云海。
与此同时,天道仙城,行道盟深处。
沈长青盘坐于静室,面前悬浮的玉简正散发出一阵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震颤。那震颤并非来自玉简本身,而是源于玉简内部——一缕被强行封印的朱砂气息,正与外界某种宏大伟力遥遥呼应,每一次搏动,都像一颗垂死心脏在挣扎。
沈长青神色未变,只是伸出两指,轻轻点在玉简表面。
“嗡……”
一声轻鸣响起,玉简表面浮现出一行细小的金色文字,如活物般游走不定:
【朱砂未干,因果已显。碧游圣主,断线焚劫。】
文字浮现刹那,沈长青眸中寒光一闪,随即化作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指尖微动,那行文字便如冰雪消融,彻底散去。紧接着,他五指张开,一缕幽暗剑气自掌心喷薄而出,如灵蛇般缠绕玉简,将其表面最后一丝属于赤真子的残留气息,尽数绞杀、炼化,最终凝成一粒芝麻大小的黑色晶核,被他随手弹入混沌空间深处。
做完这一切,沈长青闭目,神念却已如无形之网,悄然铺开,覆盖整座天道仙城。
他没有寻找凌若虚的气息。
他在寻找另一样东西。
——那枚被凌若虚抛入混沌气流的空白玉简。
玉简上写着“赤真子陨落于神风州”,可沈长青清楚,神风州根本不存在什么蚀星夔牛。那头凶兽,早在十万年前,便已被一位路过的圣人随手镇杀,骸骨至今还陈列在神风州万妖塔顶。
凌若虚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而这个谎言,恰恰暴露了他最致命的弱点:他不敢承认赤真子死在天道仙城,更不敢承认赤真子死于自己人之手。
所以,他宁愿编造一个漏洞百出的假象,也要把真相,死死按在混沌海的彼岸。
沈长青缓缓睁开眼,眸中一片澄澈,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交锋,从未发生。
他伸手,取过案几上一枚崭新的空白玉简,指尖一划,留下一行字:
【赤真子已死,碧游圣地当乱。然,乱局之下,方见真章。】
字迹落下,玉简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血色光晕,随即隐没。
沈长青将玉简收起,起身推开静室之门。
门外,行道盟执事正躬身等候,手中捧着一份最新递来的卷宗,封皮上赫然印着“通天阁·神仙城分阁·绝密”字样。
沈长青接过卷宗,指尖不经意划过封皮一角——那里,一行用极细朱砂写就的小字,正与他方才炼化的黑色晶核,隐隐共鸣。
他翻开卷宗,第一页,是通天阁最新发布的《九天仙界丹道名录》修订版。
而在名录末页,一行新增的小字,如针尖刺入眼帘:
【碧游圣地·丹峰峰主·赤真子(八阶二品)——陨,名录除名。】
沈长青的目光,在“陨”字上停留了整整三息。
随后,他合上卷宗,神色如常,仿佛那枚被凌若虚抛入混沌的空白玉简,那滴未干的朱砂,那道眉心裂痕,还有此刻正悄然蔓延至他指尖的、一丝微不可察的灰败之气……都与他毫无关系。
他只是天道仙城,行道盟中,一个普普通通的执事。
一个连名字,都无人记得的执事。
而就在他转身走向廊下的瞬间,整座行道盟古镜,镜面毫无征兆地,泛起一圈细微的涟漪。
涟漪中心,倒映出的并非沈长青的背影。
而是一柄横亘于岁月长河之上的血色长剑。
剑身古朴,剑尖所指,正是紫府域,碧游圣地的方向。
镜面涟漪只持续了一瞬,随即恢复平静,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光影错觉。
但沈长青的脚步,却在廊下微微一顿。
他没有回头。
只是抬起左手,缓缓摊开掌心。
一缕血色雾气,正从他掌心劳宫穴中,丝丝缕缕地逸散而出,升腾,盘旋,最终凝成一枚微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