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敏几乎是撞到胖夫人肖像画上的,外面战况不妙,她知道自己必须快一点……再快一点……
胖夫人正在草...
维德的手指在柜子边缘轻轻敲了敲,节奏很轻,像雨滴落在窗台上。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低头看着休斯——那孩子仰着脸,眼睛很亮,却不是孩童那种毫无防备的明亮,而是一种被长久关在安静角落里、反复擦拭过才透出的清醒。他甚至没用“他们”,而是说“你们”。
“不会。”维德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度,却更沉,“没人会来病床边查你的身份,除非他连庞弗雷夫人都敢质疑。”
休斯眨了眨眼:“可她……已经很久没给外人看过我的记录了。”
维德没否认。他当然知道。庞弗雷夫人把休斯的诊疗日志锁在魔药柜最底层的暗格里,钥匙只有她自己有,连斯内普教授路过时多看了两眼,她都笑着把柜门“砰”一声关得严严实实,还顺手往门缝里塞了一张写着“请勿打扰——病人需静养”的羊皮纸。
但维德也没解释。有些事不必说透。就像休斯从不问自己为什么不能回宿舍、为什么所有课程表上都没有他的名字、为什么连霍格沃茨的校历里都找不到“休斯·格林”这个名字——他只是安静地待在医疗翼最里侧这间被帷幔半遮的小隔间里,每天数三遍窗外的云,听五次走廊尽头画像里骑士打呼噜的声音,再等维德来,给他带一本新书,或是一小包糖纸折成的纸鹤。
维德蹲下身,视线与休斯齐平:“你记得上周二晚上的雷声吗?”
休斯点点头。
“那天我去了禁林边缘。”维德说,“不是巡逻,是去捡东西。”
“捡什么?”
“一张被风吹跑的羊皮纸。”维德笑了笑,“上面写满了字,墨水被雨水泡得发晕,但还能认出来——是《安全条例》的初稿。”
休斯眼睛微微睁大。
“不是珀西写的。”维德继续道,“是他从魔法部教育司带回来的模板,空白处填了霍格沃茨的名字,日期改成了昨天,署名栏空着,只有一枚湿漉漉的印章印痕,像是有人急着盖章,又怕被人看见印章上的名字,所以用力按得太狠,边角都糊了。”
休斯没说话,只是把怀里的相机抱得更紧了些。
维德伸手,轻轻擦掉他嘴角沾着的一点蜂蜜果糖渍:“所以你看,那些真正想发号施令的人,连印章都不敢让人看清。他们怕的从来不是学生反抗,而是怕别人发现——原来所谓‘安全’,不过是几张纸、几枚章、几个不敢露脸的名字堆出来的幻觉。”
休斯怔了怔,忽然小声问:“那……你不怕吗?”
维德一愣。
不是因为问题本身,而是因为问话的时机——太准了。
就在他说完“幻觉”两个字之后,在炉火“噼啪”一声爆开火星的刹那,在窗外欢呼声突然拔高、迷宫方向隐约传来烟花炸裂的闷响之时,休斯问出了这句话。
像一枚提前埋好的引信,只等一个恰当的气压、一个微妙的停顿,就悄然点燃。
维德没笑。他盯着休斯的眼睛看了三秒,然后慢慢点头:“怕。”
休斯反而松了口气似的,肩膀微微塌下来。
“但我更怕另一种事。”维德说,“怕你明天醒来,发现床头那本绘本少了一页;怕庞弗雷夫人某天端来的不是蜂蜜果糖,而是一杯加了镇静剂的南瓜汁;怕某次我来晚了五分钟,你正被两个穿深紫色长袍的人带走,而他们连魔杖都不用抽出来,只掏出一张盖着模糊印章的纸,说‘这是魔法部特别许可’。”
休斯的呼吸变轻了。
维德没再往下说。有些恐惧不需要具象化,说出来反而稀释了重量。他只是伸出手,指尖在休斯额前轻轻一碰——没用魔法,只是体温的传递。
“所以我不怕他们。”维德的声音很轻,却像钉子一样楔进空气里,“我只是在等他们先出错。”
休斯沉默了很久,久到炉火又烧尽一根柴,久到窗外的喧闹渐渐退潮,变成零星的笑声和奔跑的脚步声。他忽然掀开被子,光脚踩在地上,走到窗边,踮起脚,把相机举起来,对准维德。
“咔嚓。”
快门声比刚才那张合影更脆,更短促,像一道划开寂静的刀锋。
维德没躲。他坐在原地,双手搁在膝盖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却也没拒绝镜头。
休斯放下相机,转身走回来,把热乎乎的机身塞进维德手里:“这张,你收着。”
维德低头看——画面里他自己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向远处,嘴唇微抿,睫毛在窗边余晖里投下一小片阴影。背景是半开的窗户,窗外是渐暗的天空,一团未散尽的橘红色云絮,正缓缓飘过霍格沃茨最高的尖塔。
没有笑容,没有姿态,甚至不像一张“合影”。
但它真实。
真实得让维德喉结动了一下。
他把相机翻过来,看见底部用铅笔写着一行极小的字:**“维德·格林,1994年10月23日,黄昏,还没开始怕。”**
——格林?
维德手指一顿。
这不是他的姓氏。他从未告诉过休斯自己的全名。庞弗雷夫人叫他“维德”,学生们叫他“维德”,连邓布利多在办公室谈话时,也只唤他“维德”。霍格沃茨的档案里,他登记的也是单名“维德”,籍贯栏空白,父母栏画着一条横线,备注写着“监护人:阿不思·邓布利多(暂代)”。
可休斯写了“格林”。
维德抬眼。
休斯正仰头望着他,眼神平静,像一泓被风吹皱过、又慢慢平复的湖水。
“你怎么……”维德开口,声音哑了一瞬。
“你借我相机的时候,”休斯小声说,“第一次打开它的暗格,里面夹着一张旧照片——背面写着‘格林一家,1981年夏’。我还看见你的名字,在右下角,很小,但没被撕掉。”
维德怔住。
他确实忘了。
那台老式麻瓜相机是他母亲留下的唯一遗物,银色外壳已经磨出细纹,取景框边缘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他把它借给休斯,纯粹是因为孩子总蜷在病床上发呆,而庞弗雷夫人说“得让他找点事做”。他没想过休斯会拆开底座暗格——那地方连他自己都很少碰,因为里面只有一张泛黄的照片,和一段他不愿重看的过去。
“你……没告诉别人?”维德问。
休斯摇头,动作很轻:“我答应过,不翻你书包,不碰你魔杖,不问你晚上为什么总去天文塔顶层。”他顿了顿,“那张照片里,你抱着一只黑猫,站在一棵很大的树下面。树干上刻着字母,我看不清,但你的手……”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比划了一个握拳又松开的动作,“你的手放在树皮上,像在摸一个名字。”
维德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