烫金小字:**第七分馆·预备公民·编号07-2481**。
“我是07-2481。”她说。
阿哈瓦忍不住插嘴:“那……你爸爸妈妈呢?”
小女孩眨了眨眼,睫毛颤动如蝶翼:“公民没有爸爸妈妈。公民只有组织。”
她顿了顿,忽然将手中铁铲递向张文达,铲尖朝上,锈迹在夕照下泛着陈旧的血色:“叔叔,你要不要也挖?挖得越深,今天就越长。”
张文达没接铲。他俯身,从麦垄间拾起一株被铲断的麦穗。穗粒饱满,却轻得诡异——捏在指尖,毫无分量,仿佛一捧精心制作的蜡质赝品。
他轻轻一捻。
麦粒无声碎裂,簌簌落下,露出里面包裹的、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透明立方体。立方体内部,悬浮着一枚微缩的、正在缓慢旋转的星图。星图中心,一颗恒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坍缩,最终化为一点纯粹的、吞噬光线的黑。
张文达指尖一抖,立方体坠入泥土,瞬间被新生的麦根缠绕、包裹、吞没。
“原来如此。”他直起身,声音平静得令人心悸,“不是温床……是培养皿。”
阿哈瓦头皮发麻:“什……什么意思?”
“1999还没出生。”张文达望着远处那座沉默的红砖楼,夕阳正一寸寸沉入它的窗棂,“但它的脐带,已经扎进了这座城市的每一寸土地、每一粒麦子、每一个孩子的编号里。拉克夫不是在建国家……他在给1999接生。”
老祭祀挣扎着爬起,用尽力气抓住张文达的裤脚,枯槁手指死死抠进布料:“走……快走……麦子下面……全是卵……”
他话没说完,整个人突然僵住。脖颈上那串黑曜石念珠,十三枚珠子同时爆裂,黑色碎片如雨溅射。他仰面倒下,胸口衣襟无声绽开一朵巨大的、由无数细小齿轮咬合而成的金属之花,花瓣缓缓旋转,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中年祭祀猛地撕开自己右耳垂上的铜铃——铃舌并非铜铸,而是一截惨白的、带着齿痕的人类指骨。他将指骨狠狠插进左眼眼眶,鲜血喷涌而出,却在半空凝滞,化作一道血色符文,直直射向麦田深处。
血符撞上麦浪,无声炸开。
方圆百米内,所有麦秆瞬间褪去金黄,转为死寂的灰白。灰白蔓延之处,麦秆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不断增殖的细小文字——全是重复的同一句话,用不同年代、不同字体、不同语言书写:
**【今日即永恒】**
**【今日即永恒】**
**【今日即永恒】**
……
文字如活物般蠕动、攀爬,顺着麦秆向上,直扑向张文达面门。
张文达终于动了。
他右手五指并拢,掌心向下,缓缓压向地面。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只有一声低沉、绵长、仿佛来自地核深处的嗡鸣——
嗡——————————
音波所及,所有蠕动的文字骤然冻结。灰白麦秆寸寸崩解,化为飞灰。飞灰并未飘散,而是被一股无形之力牵引,在半空急速旋转、压缩,最终凝成一颗鸽卵大小、通体浑圆、表面流淌着液态黄金光泽的球体。
球体静静悬浮在张文达掌心上方三寸。
张文达凝视着它,忽然笑了。那笑容极淡,却让阿哈瓦浑身汗毛倒竖。
“拉克夫。”他对着空旷的麦田,声音清晰如刀,“你猜,如果我把这个‘今日’捏碎,你那些孩子们的‘明天’,会不会……突然就长出了牙齿?”
风停了。
麦田死寂。
远处红砖楼的窗户,一扇接一扇,无声亮起幽蓝的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