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以言喻的引力,令他多停留了一瞬。他并未点开,只是静静看着,如同在凝视一片深不可测的幽暗海域。
许久,他睁开眼,目光投向院外苍茫天际。云溪城方向,一道极其细微、却异常稳定的金色流光正划破长空,朝着灵根城疾驰而来,速度不快,却带着一种磐石般的笃定与厚重。
那是金丹晦的遁光。
许文景唇角再次浮现一丝淡笑,这一次,笑意里多了几分了然,几分期待,还有几分……只有他自己才懂的、对漫长岁月里每一次微小涟漪终将汇成滔天巨浪的绝对确信。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
一缕枯黄与一缕青碧的气流自他指尖无声逸出,升腾、缠绕、交融,在掌心上方三寸处,缓缓凝聚、塑形——并非枯荣针那般凌厉,亦非玄青宝珠那般内敛,而是一枚小小的、不断旋转的、混沌未开的球体。球体表面,灰白与嫩绿的光晕如呼吸般明灭交替,每一次明灭,都似有微弱却真实的生机与寂灭之气悄然弥散,连院中灵泉的水波,都随之泛起细微的、难以察觉的涟漪。
这枚球体,既非法宝,亦非法术,更非神通。
它是许文景以自身枯荣真意为薪柴,以对血脉、对时间、对家族延续那近乎偏执的掌控欲为炉火,所炼制的第一件……真正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一个微缩的、正在缓慢搏动的……家族心脏。
球体无声旋转,灰白与嫩绿的光晕温柔覆盖了整个枯荣院。灵泉的水声,似乎也在这光晕中,变得愈发悠长、沉静,仿佛亘古长存。
许文景静静凝视着它,眼神深邃如渊,里面没有狂喜,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他知道,当这枚心脏搏动一百次,当它第一次真正开始向外泵送那混合着枯与荣、生与死、过去与未来的奇异力量时,许家这艘由无数代人以血肉与意志铸就的巨船,将不再仅仅依赖风帆与洋流。
它将拥有自己的心跳。
而那时,所有曾匍匐于时间阴影之下、被命运随意拨弄的许氏族人,都将第一次,清晰地听见自己血脉深处,那源自遥远祖先、又指向无穷未来的……永恒回响。
枯荣院内,灵泉无声,唯有那枚混沌球体,在无人注视的寂静里,以一种缓慢而不可阻挡的节奏,轻轻搏动。
一下。
又一下。
仿佛在应和着某个早已注定、却尚未被任何生灵听见的宏大节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