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郭信的私兵,也不是任何人的私兵。”
“是大周的兵。”
“是天下黎民百姓的兵。
他顿了顿,“记住了吗?”
台下两百多人齐声吼道,“记住了!”
苏宁点点头。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离开。
身后,孙五的骂声再次响起,“都愣着干什么?继续跑!二十圈,跑不完不许吃饭!”
苏宁没有回头。
他走向自己的值房,推门进去,在案前坐下。
案上堆着厚厚一叠文书,都是明理堂从各地送回的密报。
他拿起最上面一份,展开。
是契丹那边送来的,说主耶律璟最近又喝醉了,一个月没上朝。
他看完,搁下,又拿起另一份。
是南唐金陵城送来的,说中主李璟病重,几个儿子已经开始暗中较劲。
他看完,搁下,又拿起第三份。
是西蜀成都送来的,说孟昶最近迷上了填词,天天跟一帮文人混在一起,朝政全扔给了宰相。
他一份份看下去,面色平静如常。
窗外,夕阳渐渐西沉,操场上传来收操的号角声。
赵普进来添了一次茶,又悄悄退出去。
苏宁始终没有抬头。
直到案上那厚厚一叠密报全部看完,他才放下手里的笔,轻轻舒了口气。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窗外,夜色四合,汴梁城的万家灯火在远处闪烁。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些灯火,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那句话……………
“意哥儿,我去见你母亲和哥哥们了。”
父亲走了。
大哥当了皇帝。
他成了皇太弟。
一切都在按照父亲临终前的安排,一步一步向前走着。
可苏宁知道,这只是开始。
契丹那边虎视眈眈,南唐那边蠢蠢欲动,北汉那边刘崇还活着,那帮被他改编的旧将们心里未必服气。
他还有很多事要做。
苏宁关上窗,转身回到案前。
案上还摊着一份没有写完的章程,是关于国防军下一阶段扩编的。
他坐下,重新拿起笔。
笔尖落在纸上,墨迹均匀。
窗外夜色沉沉,窗内烛火如豆。
他伏在案前,继续写那份章程,一直到很晚很晚。
显德元年五月,郭荣登基刚满一个月,便开始坐不住了。
这日早朝结束后,他把苏宁单独召入御书房。
“皇太弟,朕有一事想与你商议。”
苏宁站在下首,看着御案后面那张年轻却已隐现疲惫的脸。
郭荣才当了一个月皇帝,眉间就有了川字纹。
“陛下请讲。”
郭荣沉默片刻,忽然道,“朕想打北汉。”
苏宁的眉头微微一动。
“打北汉?”
“对。”郭荣站起身,走到墙上挂着的舆图前,指着太原的位置,“刘崇那老贼,仗着契丹人的势,年年袭扰边境。父皇在时,念着他是刘氏宗亲,几次忍了。朕忍不了。”
他转过身,目光炯炯看着苏宁。
“皇太弟,朕也需要一场大胜。”
“朕刚登基,那些老臣们嘴上不说,心里未必服气。那些藩镇节度使,一个个都在观望,想看看这个新君到底能不能坐稳江山。”
“朕若不打出点威风来,这皇位坐得能踏实吗?”
苏宁沉默着,没有说话。
他只是走到舆图前,静静看着那片标注着“北汉”的区域。
良久,他才开口,“陛下想打北汉,臣弟明白。”
“但臣弟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郭荣皱眉,“说。”
“打北汉,不是打刘崇。”
苏宁指着太原城旁边那条蜿蜒的曲线。
“而是打契丹。”
“北汉能活到今天,靠的就是契丹。刘崇称帝那日,就遣使赴上京,称侄皇帝,岁贡金银。契丹人要什么?要的就是大周边境不安宁,要的就是咱们腾不出手收拾他们。”
“陛下若伐北汉,契丹必来援。到时候,大周面对的就不是刘崇那几万残兵,而是契丹的铁骑。”
郭荣的脸色变了变。
“朕知道契丹难打,但......”
“不是难打。”苏宁打断他,“是打不过。”
这话说得太直,郭荣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三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苏宁转过身,看着他。
“陛下,如今国防军主力三万人,是臣弟练了五年的兵。他们一日一练,军饷按时发,监军盯着每一个百户。可他们只是步军,哪怕是臣弟费尽心机的购买战马,也仅仅是有少量的骑兵。”
“契丹是什么?是铁骑。来去如风,一日一夜能奔袭三百里。大周最精锐的骑兵,现在也不过三千,还都是跟契丹买的马。真要打起来,步军追不上骑兵,骑兵打不过铁骑。
“这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这是追不上,跑不掉,防不住的问题。”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更漏的声音。
郭荣站在那里,脸色铁青。
他知道苏宁说的是实话。
可实话往往最难听。
“那你说怎么办?”郭荣的声音有些沙哑,“就这么忍着?让那帮老臣看着朕登基一年、两年、三年,一仗都不敢打?”
苏宁沉默片刻。
“陛下,不是不敢打。”
“是换个打法。”
他重新走到舆图前,指着南方。
“打南唐。”
郭荣愣住了。
“南唐?”
“对。”苏宁道,“南唐李氏,号称帝,割据江淮。论实力,他们比北汉强。论威胁,他们比北汉远。但有一桩好处…………………
他指着长江北岸那些密密麻麻的城池。
“南唐无援。”
“契丹不会来救南唐。北汉不会来救南唐。西蜀、荆南、吴越,都巴不得南唐倒霉,自己好捡便宜。
"
“陛下若伐南唐,打的只是一国。若伐北汉,打的是两国。”
郭荣盯着舆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