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岁,肤色黝黑,眼神却亮得惊人。他抬头望向皇宫方向,声音清越,穿透晨雾:
“奉陛下敕谕——重阳试水,始于此日。诸君,请饮。”
二十四只陶碗,齐齐举起。
碗中清水映着初升的朝阳,金光碎裂,晃得人眼疼。
没有人犹豫。
二十四道清冽水声,同时响起。
咕咚、咕咚、咕咚……
水入喉。
那水,是西山菊展最高处,摘星阁顶,接引的初生朝露,混着七种不同产地的菊花瓣,经九十九道工序蒸馏而成。名为“醒世露”,取“世人皆醉我独醒,一露涤尽万古尘”之意。
而真正的药引,藏在每一片菊花瓣的脉络深处——一滴,凝练了显德三年冬,那口枯井里最纯净的井水。
水咽下。
二十四双眼睛,齐齐亮起。
不再是少年的懵懂,而是淬过火、熬过夜、读过万卷书、行过万里路的……光。
御书房内,苏宁的手指,最后一次动了。
这一次,是整只右手,缓缓抬起,掀开了覆在胸前的明黄锦被一角。
被下,不是龙袍。
是一件洗得发白的靛蓝直裰,前襟处,用同色丝线,绣着一朵小小的、歪歪扭扭的菊花。
那是他十六岁那年,在汴梁城外一间破庙里,一个瞎眼老乞丐,用冻僵的手指,一针一线,给他补上的。
锦被掀开,那只手,终于完全暴露在烛光下。
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像在承接,又像在等待。
等待黎明的第一缕光,落进他掌心。
等待这场,持续了整整三十七年的——盛大考试,交卷。</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