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与呼吸。
所有人动作一滞,齐齐转头。
只见苏婉指尖微光一闪,一卷泛着微光的竹简凭空浮现。竹简表面,墨迹淋漓,写着八个大字:
**“坦坦荡荡,真君子也。”**
墨迹未干,犹带体温。
苏婉抬眸,望向林晓,声音清冽如泉:
“你答应我的事,做到了。”
林晓望着那卷竹简,望着竹简上自己亲笔写下的八字,望着苏婉眼中映出的、那个站在星辉与青藤之间的自己,忽然觉得,袖口那点黑色苔痕,其实很轻。
轻得,可以拂去。
他伸出手,不是去接竹简,而是轻轻覆在苏婉持简的手背上。
指尖相触的刹那,两人眉心同时微光一闪。
一道细若游丝的金线,自林晓眉心“坦”印延伸而出,悄然没入苏婉额间,如归巢之燕。
苏婉睫毛微颤,唇畔笑意更深。
而就在这一刻,场馆穹顶,那道刚刚弥合的星海缝隙,再度无声开启。
这一次,缝隙之中,并非星辰。
而是无数道细碎光影,如萤火升腾,如雪片飘落。
每一粒光点,都是一张面孔——有白发苍苍的老妪,有襁褓中的婴儿,有残肢的工人,有跪在隧道废墟前恸哭的母亲……
是寂然之地外,因海底隧道危机而侥幸活下来的十万民众。
他们隔着星海缝隙,向下方,向林晓,向宫主,向整个圣域,深深俯首。
没有言语,只有无声的叩拜。
光点如雨,温柔落下,穿过穹顶,穿过空气,轻轻拂过每个人的眉心。
凉,却暖。
有人闭上眼,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滚烫。
林晓仰起脸,任那光雨洒满全身。
他忽然想起寂然之地最深处,那片被灰袍序列以禁咒冻结的、永不融化的黑色冰原。
冰原之下,曾埋着无数被秘密处决的、敢于质疑灰袍序列的神官尸骸。
他记得自己用指尖划开坚冰时,冻土之下,一株细弱的青草,正顶开尸骨,倔强地探出一点嫩芽。
那时,他蹲在冰原上,看了很久。
直到风来,草叶轻颤,抖落满身寒霜。
原来坦荡,从来不是高悬于天的神谕。
它就在这里,在青藤破土的微响里,在星辉落掌的微凉里,在十万双眼睛的泪光里,在少女指尖传来的、那一道细微却滚烫的脉动里。
林晓收回目光,望向宫主。
宫主也正看着他,眼中没有权谋,没有算计,只有一片澄澈的、近乎年轻的光。
林晓轻轻点头。
宫主亦颔首。
无需多言。
因为他们都明白——
风暴已过,星海初开。
而真正的坦荡,才刚刚开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