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恒看向船首神祇，眯了眯眼睛，伸手朝着神祇按去。
游戏提示迅速在方恒视网膜上掠过。
【提示：玩家发现宗师级神祇-对应神祇...
方恒从巨石后缓缓踱步而出，海风卷起他黑色斗篷的下摆，露出腰间一柄未出鞘的短刃——刀鞘通体幽黑，却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靛青微光，像是凝固的深海漩涡。他没看豪威尔，只抬手朝远处海面轻轻一点。
豪威尔顺着望去，瞳孔骤然收缩。
原本空无一物的海平线上，正无声浮起一艘船。
不是幻影，不是投影，是实打实的、木质船身被海水浸得发暗、桅杆上缠绕着干涸海藻与褪色黑帆的旧式战舰。它破开浪花，却连一丝水声都未激起，仿佛整艘船正悬浮于现实与虚妄的夹层之间，船底与海面之间，留着一道不足三指宽的、微微扭曲的银灰色缝隙。
“骷髅海盗会‘幽骸号’？”豪威尔声音发紧，手指不自觉按向腰间火铳，“这……这船不是被我们击沉在断脊峡湾了吗？”
方恒终于侧过脸，目光平静：“沉了，但没散。”他顿了顿，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那弧线竟凝成半透明的符文，倏然没入幽骸号船首——船头那具早已腐朽剥落大半的骷髅雕像，空洞眼窝里猛地燃起两簇幽蓝冷火。
“它记得自己的名字，也记得谁给它钉进龙骨里的最后一颗铆钉。”
豪威尔喉结滚动，没敢接话。他忽然想起三天前清理残骸时，自己亲手撬开幽骸号主舱地板，在锈蚀铁板下发现的七枚暗金色铆钉——每一枚钉帽上都蚀刻着细小的逆五芒星，中央嵌着一粒已失去光泽的蓝宝石结晶碎屑。当时他随手扔进了垃圾袋，此刻胃部却一阵抽搐。
幽骸号无声靠岸，船舷降下一块歪斜的跳板，吱呀作响。方恒率先踏上，靴底与朽木接触时，木板竟未发出任何断裂声，反而像活物般微微凹陷，又迅速回弹如初。豪威尔咬牙跟上，刚踩上第三块木板，身后突然传来曹戈急促的喘息声：“等等！君王大人！卡斯宾带人来了！”
海岸线另一端，十余支火把正呈扇形疾驰而来，金属甲胄碰撞声混着呵斥劈开夜风：“封锁海岸！所有人原地蹲下！违令者格杀勿论！”
方恒脚步未停，只朝身后抬了抬左手。孟擎宇立刻会意，从怀中掏出一枚核桃大小的灰白色卵状物，用力砸向地面。
“砰！”
没有烟尘，只有一声沉闷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鸣。卵壳瞬间裂开，内里并非血肉，而是一团不断坍缩又膨胀的暗紫色雾气。雾气落地即散，却在扩散至十步之距时骤然凝滞——所有火把的光焰在同一刹那被抽成细长火线，笔直射向那团雾气中心。光被吞没，雾气却暴涨三倍，化作一道半人高的、边缘不断滴落液态阴影的拱门。
卡斯宾率队冲至拱门前二十步，猛地勒住缰绳。他座下战马人立而起，嘶鸣戛然而止，双目翻白，鼻孔涌出粘稠黑血。卡斯宾死死盯着那扇门，握剑的手背青筋暴起：“退！快退！那是……次元褶皱！”
没人听清他最后三个字。因为就在同一瞬，幽骸号甲板上，方恒已单膝跪地，右手掌心按向船板。他掌下木纹骤然亮起蛛网般的金线，迅速蔓延至整艘船体。那些金线并非静止，而是以肉眼难辨的频率高频震颤，每一次震颤，船身便向内坍缩一分——船体未变，可它所占据的“空间”正在被强行压缩、折叠、重铸。
豪威尔惊觉脚下木板在变薄。不是腐朽剥落，是整块木料的厚度在被某种法则抹除。他低头看去，自己靴子的轮廓正透过甲板木纹隐隐透出，仿佛脚下的船已变成一张半透明的纸。
“团长！船……船在变！”他失声喊道。
方恒缓缓起身，拂去掌心并不存在的灰尘：“不是船在变，是它的‘存在权重’在降低。”他转向豪威尔，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幽骸号曾载着三百二十七名海盗横渡黑海，他们的恐惧、贪婪、血腥味，全被这艘船吸进了龙骨。现在，我把它还回去。”
话音未落，幽骸号船身猛地一震。所有船员同时感到耳膜刺痛，仿佛有无数尖啸从四面八方灌入颅内。卡斯宾队伍中已有士兵抱头惨叫，七窍渗出黑丝般的絮状物——那是被强行剥离的“记忆锚点”。
方恒抬起右手，五指张开，虚握。
幽骸号船首那具骷髅雕像的眼窝中，幽蓝火焰轰然暴涨，化作两道光束射向岸边那堆刚刚运抵的物资箱。光束触及箱体的刹那，箱盖自动弹开——里面并非曹戈采购的普通材料，而是整整三十六个密封铅盒。每个盒盖内侧，都用朱砂绘制着与幽骸号龙骨铆钉上一模一样的逆五芒星。
“开盒。”方恒下令。
豪威尔扑过去掀开最近一只铅盒。盒内没有材料，只有一小捧灰白色骨粉，以及一枚指甲盖大小、表面布满裂纹的蓝宝石结晶——正是他们从幽骸号残骸中撬下的那七枚铆钉中，唯一完整保存下来的一颗。
方恒指尖轻弹，一缕金芒没入结晶裂纹。刹那间，结晶内部仿佛有活物苏醒，蛛网般的金线沿着裂痕疯狂蔓延，瞬间织满整个晶体。紧接着，晶体无声炸裂，化作漫天晶莹粉尘。粉尘并未飘散，反而如受到磁石吸引，尽数涌向幽骸号船首。
骷髅雕像空洞的嘴部，缓缓裂开一道缝隙。
不是木头的开裂声，是某种古老石质被强行撑开的、令人牙酸的 grinding 声。缝隙中，一缕比墨更浓的黑暗缓缓溢出，接触到空气的瞬间，凝成实体——那是一根三寸长的、末端带着倒钩的黑色鱼骨。
方恒伸手，将鱼骨拈起。
鱼骨入手冰凉，却在触碰他皮肤的刹那，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血丝般的纹路，纹路尽头，赫然是七个微缩版的幽骸号船体轮廓，正随着方恒的心跳微微搏动。
“这是……什么？”豪威尔声音干涩。
“幽骸号的‘魂钉’。”方恒将鱼骨轻轻插回骷髅雕像口中，“它本该在船沉没时随船员一同消散。但我把它捡回来了。”他转身走向船尾，那里不知何时已多出一张蒙着黑布的长桌，“现在，让它认主。”
黑布掀开。
桌上静静躺着一摞泛黄羊皮纸，最上方那张，赫然是赛斯商会丢失货物的原始运输清单——墨迹新鲜，印章清晰，连纸张边缘被海水泡软的褶皱都纤毫毕现。而在清单下方，压着七枚暗金色铆钉，每枚钉帽上的逆五芒星，此刻正流淌着与方恒指尖同源的、温润的金光。
方恒抽出一支鹅毛笔，蘸取砚台中浓稠如血的墨汁，在清单空白处快速书写。笔尖划过之处，墨迹并未晕染，反而如活物般蠕动、重组，最终形成一行行崭新的文字：
【货物接收确认：帝国海湾护卫队卡斯宾部于黑历372年霜月14日亥时三刻，自赛斯商会委托船‘海妖之泪号’接收高浓度蓝宝石结晶矿石共计三百二十七箱，附运输编号SC-7742至SC-8068。交接人：赛斯商会大管事阿尔杰农·赛斯。】
豪威尔瞪大双眼：“这……这根本没发生过！阿尔杰农上周就被骷髅海盗砍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