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掌心朝向龙蜥。没有武器,没有咒语,只有一团在掌心缓缓凝聚、旋转的赤色光焰,温度高得让周围空气都扭曲起来,几缕飘散的蛛网在靠近的瞬间便化为焦黑灰烬。
“走。”弗伦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了洞穴的轰鸣与龙蜥的喘息,“现在。”
龙蜥的竖瞳剧烈收缩。它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哀鸣的“嘶——”,巨大的头颅微微垂下,竟真的缓缓向后退去,庞大的身躯一点点消失在洞口之外,只留下满地狼藉与一道仍在微微发烫的赤色掌印。
洞内死寂。
只有弗伦粗重的呼吸声,以及陆维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陆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弗伦的背影——那背脊挺得笔直,肩胛骨在薄薄的衣衫下清晰可见,赤色纹路沿着脊椎一路向下,隐没在腰际,像一幅尚未完成的、古老而凶戾的战神图腾。
就在这时,弗伦身体猛地一晃。
他左手闪电般扶住石壁,指节瞬间捏得发白,喉头剧烈滚动了一下,一口暗红色的血沫“噗”地喷在洞壁上,迅速被高温蒸腾成一缕淡红的轻烟。
“弗伦?!”陆维失声。
弗伦没有回头,只是抬起手,轻轻抹去嘴角血迹,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生锈的铁:“……没事。神性反噬。第三阶段还没到,撑得住。”
他慢慢转过身,左眼赤红渐褪,右眼琥珀色里却布满了血丝,额角全是冷汗,嘴唇泛着青白。那副刚刚还如战神降世般的气势,瞬间被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所覆盖。
可当他看向陆维时,眼神却异常清明。
“听着,”他说,每一个字都像从肺腑里硬生生挤出来,“它不会走远。它在等。等我力量衰减,或者……等其它怪物来。”
陆维用力点头,喉咙发紧:“那我们……”
“不能留在这儿。”弗伦打断他,目光扫过洞内散落的兽骨、潮湿的岩壁、幽深的另一侧通道,“这个洞……有后路。”
陆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洞穴最深处,果然有一条向下倾斜的狭窄裂隙,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散发着阴冷潮湿的气息。
“你……能走?”陆维指着那条裂隙,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弗伦深深吸了口气,挺直腰背,尽管额角冷汗还在往下淌:“能。只要不是站着不动。”
他弯腰,捡起地上一根被龙蜥踩断的兽骨,随手掂了掂,又扔掉。接着,他走到陆维面前,伸出手:“把你的短剑给我。”
陆维一愣,下意识递过去。
弗伦接过,手腕一翻,短剑便如活物般在他指间灵巧地旋转了一圈,剑刃在微弱荧光下划出一道银亮弧光。他将剑柄倒转,递还给陆维:“拿着。你走前面。我断后。”
陆维接过剑,指尖触到弗伦的手背——滚烫得吓人。
“可是……”
“没有可是。”弗伦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疲惫与强硬,“你保护我吸收神赐,现在,换我保护你走出去。这是约定。”
他顿了顿,赤红左瞳里映着陆维错愕的脸,语气忽然放缓了一丝,甚至带上了一点近乎笨拙的安抚:“信我一次,行吗?”
陆维看着那双一半灼热一半疲惫的眼睛,看着那被汗水浸透却依然挺直的脊背,看着那刚刚徒手逼退龙蜥、此刻却连站稳都要扶墙的战士……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终于重重一点头,把短剑紧紧攥在手心,指节发白。
“好。”
弗伦露出一个极淡、极短的笑,随即转身,率先走向那条幽暗的裂隙。他脚步有些虚浮,但每一步落下,都稳稳当当,没有丝毫犹豫。
陆维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就在两人身影即将没入黑暗的刹那——
“轰!!!”
一声比之前所有撞击都更加暴烈、更加绝望的巨响,猛地从洞口方向炸开!整个洞穴剧烈摇晃,头顶大块岩石轰然坠落,烟尘如瀑倾泻而下!紧接着,是龙蜥那撕心裂肺、仿佛灵魂被撕裂般的凄厉咆哮,震得洞壁簌簌掉渣,连脚下地面都在颤抖!
陆维下意识回头。
透过漫天弥漫的烟尘与碎石,他看到——
那只龙蜥,正用它布满厚甲的额头,一下、又一下,疯狂地、自毁般地撞击着洞口!它的鼻梁已然塌陷,鲜血混着脑浆从裂开的缝隙里汩汩涌出,暗黄色的竖瞳充血破裂,却依旧死死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喉咙里滚出不成调的、濒死野兽般的哀嚎。
它不是在攻击。
它是在……献祭。
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向更深处的、不可名状的存在,发出最惨烈的警报。
而就在那声咆哮余音尚未散尽的瞬间——
“嘎——!!!”
“嗷呜——!!!”
“嘶——!!!”
无数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饥饿与暴戾的嘶吼,如同潮水般从沼泽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由远及近,层层叠叠,汇成一片令人毛骨悚然的死亡交响!地面开始传来沉闷而密集的震动,仿佛有无数庞然大物正踏着泥泞,踏着腐叶,踏着同伴的骸骨,朝着这座小小的地洞,蜂拥而至!
陆维的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弗伦的脚步却连一丝停顿都没有。
他只是在踏入裂隙阴影的前一秒,微微侧过头,赤红左瞳在昏暗中灼灼如灯,声音低沉却异常清晰,穿透了身后地狱般的喧嚣:
“跑。”
“现在。”
陆维咬紧牙关,把短剑横在胸前,一头扎进了那片浓得化不开的、未知的黑暗。身后,是弗伦沉默而坚定的脚步声,一步,又一步,踏在碎石与腐泥之上,稳如磐石,亦如战鼓。
洞外,龙蜥的哀鸣终于戛然而止。
而沼泽深处,更多的、更庞大的阴影,正撕开浓雾,缓缓浮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