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细微却令人心悸的骨裂声。
战蜥人喉咙里发出漏气般的“嘶嘶”声,四肢骤然瘫软,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陆维拔出剑,剑身带出一串血珠。他看也不看倒下的尸体,目光已锁死第二只。
那只战蜥人竟没退缩,反而发出一声更加狂暴的咆哮,猛地矮身,用布满骨刺的额头狠狠撞向陆维小腹!
陆维没躲。
他只是微微侧身,让开致命撞击点,同时将战士之剑横在身前。
“铛!!!”
骨刺狠狠撞在剑身上,发出沉闷巨响。陆维身体一晃,后退半步,脚下泥地被踩出两个深深的坑。可他手臂肌肉贲张,青筋暴起,硬生生扛住了这记冲撞!
战蜥人撞势一滞,露出破绽。
陆维动了。
不是刺,不是劈,而是——
收肘,沉肩,腰胯猛然拧转,全身力量如决堤洪流般灌注于右臂!
“哈——!!!”
一声短促暴喝,裹挟着血沫喷出。
战士之剑化作一道模糊的银弧,自下而上,斜斜撩起!
“嗤啦——!”
坚韧的蜥蜴皮被轻易撕开,皮肉翻卷,露出森白肋骨。剑势不止,继续向上,斩断锁骨,切开颈动脉,最终卡在颈椎第三节的骨缝里!
战蜥人高大的身躯猛地向后仰倒,双臂徒劳地抓挠着空气,喉管处喷出的鲜血在月光下划出凄厉的弧线。
陆维抽剑,鲜血淋漓。
第三只战蜥人,那只一直沉默蜷缩在同伴尸骸后的家伙,此刻竟猛地调转身躯,四肢着地,像一头真正的蜥蜴,朝着洞穴方向亡命狂奔!
陆维没追。
他只是静静看着那抹青灰色的背影,消失在洞口幽暗的阴影里。
然后,他慢慢转过身,看向洞穴深处。
弗伦站在那里,手里还捏着那根油亮的兽骨。他身后,罗瑟妮卡正扶着洞壁,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抖得厉害,却死死咬住下唇,没发出一点声音。她手里那柄可笑的小匕首,刃尖正对着自己大腿外侧——那里,一道狰狞的爪伤正缓缓渗血,皮肉翻开,露出底下粉白的脂肪层。
陆维的目光扫过她腿上的伤,又落回弗伦脸上。
弗伦也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
“它跑不了多远。”弗伦说,声音不高,却盖过了远处沼泽里此起彼伏的蛙鸣与虫嘶,“沼泽边缘有陷阱。”
陆维点点头,没说话。他走到罗瑟妮卡身边,蹲下身,撕下自己内衬还算干净的一角布条,动作不算温柔,但足够利落。他用力按住她大腿上的伤口,止血。
“嘶……”罗瑟妮卡倒抽一口冷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硬是没掉下来。
“谢谢……陆维先生……”她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陆维没应,只是把布条在她腿上打了个死结,力道重得让她又是一哆嗦。
“别谢我。”他直起身,抹了把脸上的血汗,看向弗伦,“谢他。”
弗伦没否认。他走过来,将那根油亮的兽骨递给罗瑟妮卡。
“拿着。”他说,“敲它。”
罗瑟妮卡茫然接过,那骨头沉甸甸的,带着一股浓烈的、类似陈年脂膏的怪味。
“敲……敲什么?”她声音细若游丝。
弗伦指向洞口外,那片被月光照亮的、横七竖八堆叠的怪物尸骸。
“敲尸骨。”他说,“所有能发声的骨头,都敲一遍。”
罗瑟妮卡浑身一颤,手指几乎握不住那根骨头。她看向陆维,眼神里全是惊恐与不解。
陆维却明白了。
他看向弗伦,声音低沉:“你想引它出来?”
弗伦点头,目光投向洞穴最深处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神赐的气息……还没残留。但太淡了。需要一点……动静。”
他顿了顿,补充道:“更大的动静。”
就在这时——
“呜——嗷——————————!!!”
一声悠长、凄厉、饱含无尽痛苦与暴怒的龙吟,骤然撕裂沼泽上空的寂静!
不是来自洞外。
而是来自他们头顶!
整座洞穴剧烈震颤!簌簌落下的不只是碎石,还有大片大片剥落的潮湿岩皮!洞顶那些散发着微光的荧光蘑菇,光芒疯狂明灭,如同垂死萤火!
罗瑟妮卡尖叫一声,本能地抱头蹲下。
陆维和弗伦同时抬头。
只见洞顶中央,一道巨大的、蛛网般的裂痕正急速蔓延!裂痕深处,赫然透出一点幽邃的、令人灵魂冻结的暗金色微光!
那光芒并非来自外界。
它来自——地底。
来自这座山腹的最深处。
来自某种……被长久封印、此刻却被【神祗恩赐】残留气息与连场激战彻底惊醒的古老之物。
弗伦缓缓吐出一口气,胸膛起伏。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那上面,属于凡人的疲惫与痛楚尚未褪去,可更深的血脉里,却有什么东西,正随着头顶那越来越响的龙吟,开始……沸腾。
陆维握紧了剑柄,指节发白。
罗瑟妮卡蜷缩在角落,小小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可她怀中,那根弗伦给的兽骨,正散发出越来越灼热的温度,烫得她皮肤生疼。
洞外,月光惨白。
洞内,幽光渐盛。
而那声龙吟,正穿透层层岩壁,向着沼泽之外,向着远方,向着某个正全力奔袭、身影已掠过最后一片枯树林的银甲骑士——滚滚而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