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川教你的?”
锦宁心口一窒。前世裴景川的确精通岐黄,常以“为你调理身子”为由,日日喂她喝下温补汤药——直到她小产那夜,才知那汤药里混着堕胎的红花与麝香。
她垂眸,长睫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臣妾幼时体弱,祖父请过三位名医轮番调养。记性不好,只记得些皮毛。”
萧熠没再追问。他转身欲走,忽又停步,背对着她道:“明日辰时,朕在御书房召见薛老的关门弟子。你若愿意……跟来听听。”
锦宁怔在原地。薛老的关门弟子?那位被朝野传为“活阎王”的柳十九?此人向来只治死人不治活人,因他诊病必先断生死,若判“七日必亡”,便绝不再开方。
她看着萧熠玄色背影没入夜色,忽然想起前世临死前,柳十九曾站在冷宫破窗下,对她扔下一包药:“裴夫人若信我,服下此药,或可多活半月——不过半月后,你仍得死,因为给你下毒的人,还没收手。”
那时她不信。如今她信了。
回到寝殿,海棠已按吩咐将青玉耳珰藏妥。锦宁却未歇息,而是取出一本《千金方》残卷,就着烛火翻至“中毒篇”。书页泛黄,边缘卷曲,其中一页被朱砂圈出三行小字:“曼陀罗毒发,先燥后寒,脉如雀啄;附子之毒,唇甲青紫,气息灼热;二者相激,血凝如墨,七日必殁。”
她指尖抚过那“七日”二字,烛火猛地一跳。
窗外,玉池行宫最高的摘星楼檐角,一只黑鸦振翅掠过,翅尖扫落几片枯叶。叶落无声,却惊起假山后潜伏已久的两道黑影——一个戴青铜鬼面,另一个披着玄色斗篷,斗篷下摆绣着半朵凋零的牡丹。
鬼面人压低嗓音:“太后脉象已乱,柳十九明日必断死期。徐家那边……”
斗篷人抬起手,露出腕间一抹暗红胎记,形如扭曲的“徐”字。他指尖捻着一枚青玉耳珰,正是锦宁方才命海棠藏入贤贵妃妆匣的那一只。
“耳珰上的‘宁’字,金丝用了七十二道缠绕法。”他声音嘶哑如砂石摩擦,“这种绣法,整个京城只有内务府造办处第三间绣房的陈婆会。而陈婆的独子……去年死在裴景川的校场骑射误伤里。”
夜风骤紧,吹得斗篷猎猎作响。鬼面人呼吸一滞:“所以……”
“所以贤贵妃今日送来的妆匣,根本就是个饵。”斗篷人将耳珰收入袖中,冷笑如刀,“真正要咬钩的,从来都不是太后。”
他抬头,望向锦宁寝殿那扇透着微光的窗:“是裴景川。是那个正四品忠武将军。是他当年欠下的命,该还了。”
烛火噼啪炸响,锦宁手中的《千金方》被一阵穿堂风掀开,书页翻飞,最终停在某一页。上面赫然绘着一幅人体经络图,心脉位置,被人用极细的朱砂,画了一枚小小的、滴血的箭头。
箭尖所指,正是她心口下方三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