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选一个。”
“继续做维奥莱特,还是做雷斯罗特。”
“或者——”他声音陡然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跟我一起,把那个把你切成两半的混蛋,亲手剁碎。”
远处,斗牛竞技场方向隐隐传来震耳欲聋的欢呼声浪,仿佛海啸拍岸。擂台上,路飞的橡胶手臂再次伸长,狠狠砸向下一个对手,轰鸣声隔着数条街都能听见。
就在此刻,西炎脑中猛地炸开一串急促信息流——
【分身突破王宫外墙第三重哨塔】
【发现地下密道入口,位于王座厅壁炉后方】
【密道尽头有能量波动……极高浓度SAD样本】
【……等等!王座厅穹顶壁画有异常折射率!】
西炎眼神骤然锐利如鹰隼。
找到了。
不是工厂。
是源头。
多弗朗明哥的王座之下,埋着整座德雷斯罗萨痛苦的根系。
他最后看了雷斯罗特一眼。
她靠在墙上,嘴唇颤抖,泪水无声滑落,可这一次,不再是表演。那泪水里翻涌着二十年的淤血、被篡改的记忆、强塞进喉咙的谎言,以及此刻……一丝几乎无法辨认的、属于“人”的震颤。
西炎转身,大步走向仓库大门。
“跟我来。”他说,声音不高,却压过了所有杂音,“去拆了那座王座。”
雷斯罗特没动。
西炎没回头。
他推开门,午后的强光倾泻而入,将他的背影镀上金边,也照亮了门内蜿蜒向下的、幽深如兽喉的阶梯。
就在他即将踏下第一级台阶时,身后传来极轻的、布料摩擦地面的声音。
嗒。
嗒。
嗒。
是高跟鞋跟敲击石阶的声响,缓慢,迟疑,却无比清晰。
西炎脚步微顿,嘴角终于向上弯起一个真实的弧度。
没回头。
他抬手,做了个极其标准的、属于草帽一伙的、吊儿郎当又不容置疑的手势——
食指与中指并拢,斜斜指向下方深渊。
“走。”
同一时刻,花田边缘。
弗兰奇扛着居鲁士,梅丽坐在另一侧肩膀上,三人穿过一片低矮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
不是童话书里粉白相间的浪漫花海。
是一片广袤无垠的、由无数破碎镜面拼接而成的“花田”。
每一片镜面都嵌在青铜框架里,大小不一,角度各异。阳光落下,折射出亿万道刺目的光束,在空中纵横交错,织成一张流动的、虚幻的巨网。网中央,一座由齿轮、发条与水晶构成的巨型钟楼静静矗立,钟楼顶端,一只巨大的、纯金打造的八音盒天鹅正缓缓转动脖颈,发出悠扬却冰冷的乐声。
“欢迎来到……”居鲁士的声音在光芒中显得格外苍凉,“德雷斯罗萨真正的‘心脏’。”
梅丽倒吸一口冷气:“这……这是……”
“玩具工厂的中枢控制室。”居鲁士指向钟楼基座,“也是多弗朗明哥的‘视觉神经’。”
弗兰奇眯起眼,目光扫过那些镜面:“这些镜子……在反射整个国家的影像?”
“不。”居鲁士摇头,金属手指指向自己胸口,“它们在反射……所有被他操控的‘玩具’的视野。”
梅丽猛地抬头:“包括蕾贝卡?”
居鲁士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包括她。”
风掠过镜面,乐声陡然拔高一个音阶,尖锐如哭。
就在这时,弗兰奇肩头的通讯器突然滋滋作响,传来路飞兴奋到变调的吼叫:“弗兰奇!梅丽!快看天上!!”
三人齐齐仰头。
只见蔚蓝天空之上,一朵巨大的、由无数彩色泡泡组成的云朵正缓缓飘来。泡泡里,清晰映出斗牛竞技场擂台的画面——路飞正单膝跪地,右手高高举起,掌心托着一顶被阳光照得闪闪发亮的草帽。他咧着嘴,笑容比太阳更灼热。
而在他身后,被他击败的所有选手,无论男女老少,竟都挣扎着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站成一排,齐刷刷摘下自己的帽子,朝着路飞的方向,深深鞠躬。
镜面花田中,无数镜片同时映出这一幕。
亿万顶帽子在光中低垂。
亿万双眼睛,第一次,没有反射多弗朗明哥的意志。
弗兰奇怔住了。
梅丽捂住了嘴。
居鲁士缓缓抬起手,金属手掌微微颤抖,抚上自己早已停止跳动的胸膛位置。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随着那亿万次鞠躬的节奏,重新开始搏动。
咚。
咚。
咚。
像一面被遗忘太久、却从未真正锈蚀的战鼓。
在德雷斯罗萨的某个角落,一个穿着褪色蓝裙的小女孩停下奔跑的脚步,仰起小脸,望着天空中那朵泡泡云,忽然踮起脚尖,对着云朵的方向,用力挥了挥手。
她的掌心,一枚小小的、用贝壳磨成的海螺,正折射出彩虹般的光。
而在更远的地方,王宫地底深处,西炎一脚踹开厚重的青铜门。
门后,没有预想中的实验室或流水线。
只有一座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巨大圆形大厅。
大厅中央,悬浮着一颗直径十米的、缓缓旋转的透明水晶球。
水晶球内部,并非液体或气体。
而是……无数个正在重复播放的、微缩的德雷斯罗萨街景。
每一条街,每一扇窗,每一个微笑或哭泣的玩具,都在球体内部无声上演。
而在水晶球正下方,一具覆盖着暗金色纹路的、巨大而狰狞的钢铁骨架,正安静伫立。骨架胸口处,一个幽蓝色的能量核心,正随着水晶球的旋转,规律地明灭。
西炎停下脚步,仰望那具骨架。
骨架空洞的眼窝,仿佛正穿透时间与空间,与他对视。
“原来如此……”他喃喃道,声音在空旷大厅里激起微弱回响,“不是工厂。”
“是……你。”
这时,一直沉默跟随在他身后的雷斯罗特,忽然抬起了手。
她没有指向骨架,而是指向水晶球内部,某一条正在重复播放的、开满紫鸢花的小巷。
巷子尽头,一扇熟悉的、漆着淡蓝色的木门虚掩着。
门内,隐约可见一双小小的、绣着海鸥的童鞋,静静摆在玄关。
雷斯罗特的手在抖。
西炎没有看她,目光依旧锁在那具钢铁骨架上,声音低沉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