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全身力气,将断斧高高举起,斧刃颤抖着,对准自己脚下那堆曾是他铠甲、如今却如毒蛇盘踞的夹克。克外蜷缩在旁,不再阻止,只是死死咬住下唇,鲜血蜿蜒而下。
“咔嚓。”
一声轻响,不是斧刃断裂,而是波比手腕猛地发力,断斧狠狠劈在夹克袖口接缝处!布帛撕裂,露出底下克外手臂上纵横交错的旧伤疤——那是无数次替弟弟挡下刀剑、毒镖、海王类利齿留下的印记。
“哥……”波比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凶狠的决绝,“这次……换我扛。”
克外怔住。然后,他忽然笑了。不是狞笑,不是苦笑,是一种尘埃落定、山岳卸担的释然大笑。他猛地撑地而起,一把扯下身上残破的夹克,狠狠摔在地上,抬脚碾碎!
“好!”克外咆哮,声震穹顶,“那就让老子看看,你这矮子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他不再化为夹克,而是攥紧拳头,青筋暴起,右拳裹挟着远超先前的狂暴气劲,轰然砸向地面!不是攻击西炎,而是——
“轰隆!!!”
整座擂台剧烈震颤,西炎脚下青钢岩寸寸爆裂,蛛网状裂痕以克外拳印为中心疯狂蔓延,竟将波比周身三米范围内的所有碎石、断刃、甚至空气,尽数震成齑粉!一个直径三米的绝对真空圆环,悍然成型!
波比站在圆环中心,手持断斧,浑身浴血,却挺直了脊梁。他面前,不再是那个需要哥哥用血肉铸造堡垒的懦夫。他身后,是哥哥用拳头为他劈开的、名为“可能”的崭新天地。
西炎静静看着,良久,他缓缓抬起右手,拇指擦过自己左眼下方——那里,一道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银色纹路一闪而逝,如同月光掠过深海。
千代姬目光如电,瞬间锁定那抹银光,瞳孔骤然收缩。她认得那纹路。花之国禁典《蜃楼秘卷》第一页的朱砂批注:“混血之裔,忍纹初醒,非妖非人,海陆同契……其瞳所见,万物流隙。”
原来如此。
她望向西炎的背影,那背影在擂台硝烟与血光中,竟显出几分孤峭的苍茫。花之国百年追寻的“海陆双生子”,竟以这般姿态,在艾尔巴夫的角斗场上,悄然睁开了第一只眼。
而远处,巴托洛默默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忽然觉得,自己苦心孤诣想吞下的那颗钻石果实,在此刻的西炎面前,竟渺小得如同沙砾。
擂台尽头,海尔丁庞大的身躯尚未完全苏醒,乌西卧在医疗台边,牛眼半睁,望着西炎的方向,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悠长的“牟——”,像一声跨越山海的叹息。
风穿过破碎的穹顶,卷起硝烟与尘埃,拂过每一张震惊、敬畏、狂热或恐惧的脸。角斗场的喧嚣尚未平息,新的风暴却已在无声酝酿。西炎站在废墟中央,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到擂台之外,延伸到所有人看不见的、更深的黑暗里。
他知道,螺钉海贼团不会是最后一波。钻石果实的消息,早已如瘟疫般散播开去。而真正让他脊背微凉的,是方才千代姬眼中一闪而过的、混合着惊骇与了然的幽光——那光芒,比任何敌人的刀锋更冷,更沉。
海陆同契……混血之裔……忍纹初醒。
他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右手。掌心纹路深处,一点微不可察的银芒,正随着心跳,极其缓慢地,搏动了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