捏碎,任水珠坠地,渗入砖缝:“我在想,如果齐大真人当年没烧掉姚家祖陵地宫,而是把它改建成白玉京第一分部,现在会不会少很多麻烦?”
陈玉书把食盒放在石桌上,指尖拂过盒面一道极淡的划痕——那是北落师门留下的“认主印”,唯有持印者触碰,盒中糕点才会真正显现。
“她烧了,是因为地宫底下,镇着‘天变图’第一卷残页。”陈玉书声音很轻,“姚家祖陵不是墓,是牢。关的不是死人,是‘天变图’自己。”
李青霄动作一顿。
“天变图会逃?”他问。
“它不会逃。”陈玉书掀开盒盖。
盒中哪有什么桂花糕?只有一枚青玉简,简面浮着三道血丝,蜿蜒如活物。
“它会选人。”她将玉简推至李青霄面前,“齐大真人烧地宫,不是为毁图,是为断链——斩断所有曾接触过图卷之人与图的因果牵连。可她漏了一个:当时在地宫最底层替她掌火的,是尚未成年的殷大真人。”
李青霄盯着那三道血丝,忽然想起洛师师说过的话:“殷大真人只是因为其不靠谱的孩子气行为显得人畜无害,另外两大化身可是举足轻重,甚至李家和姚家都要称呼一声老祖的。”
“所以殷大真人……”他喉结微动,“她早就知道天变图的存在?”
“她不是知道。”陈玉书抬眼,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金芒,像是某种古老契约被悄然唤醒,“她是‘图引’。”
院外竹影忽然剧烈摇晃。
不是风。
是有人在百丈之外,以九境修为强行收束全部气机,却仍压不住脚下青石寸寸龟裂的声响。
李青霄与陈玉书同时抬头。
夜空之上,一柄断剑悬停,剑尖垂落三滴血,不坠不散,凝成北斗之形。
断剑无铭,剑脊却烙着两个被刀削去一半的小字——依稀可辨是“青”与“霄”。
李青霄脸色第一次变了。
陈玉书却笑了,将食盒合拢,咔哒一声轻响,如扣棺盖。
“来了。”她说,“你那位‘故人’,终于找到你了。”
话音未落,断剑倏然下坠,不是劈向李青霄,而是直插院中青砖!
轰——!
砖石炸开,却不见尘土飞扬,只有一道幽蓝火线自剑尖迸射,沿着地面疾走,所过之处,砖缝里钻出细小青芽,芽尖含露,露中映出无数个李青霄——有幼时被逐出李家祠堂的,有蓬莱岛上初见齐万妙的,有黑石城里第一次杀人时的,甚至有他昨夜梦中,站在归墟碑林顶端,俯视十二具钉在石碑上的女尸时的……
所有幻影齐齐扭头,嘴唇开合,吐出同一句话:
**“你欠姚家一条命。”**
李青霄站在原地,没有动。
陈玉书却上前一步,挡在他与断剑之间,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半融化的蜡丸。蜡丸内裹着半截指甲,指甲边缘焦黑,却隐隐透出紫金光泽。
她将蜡丸按在断剑剑格上。
嗤——!
青烟腾起,幻影尽数溃散。
断剑嗡鸣一声,剑身浮现密密麻麻的裂纹,随即寸寸剥落,化作灰烬。
灰烬落地,聚成一行字:
**“癸卯年,七月十七,子时三刻。白玉京,开。”**
李青霄盯着那行字,忽然弯腰,从灰烬里拾起一片未燃尽的剑刃残片。残片背面,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三个蝇头小楷:
**“李元殊。”**
他攥紧残片,掌心被割出血线,血珠滚落,砸在“白玉京”三字上,竟被尽数吸尽,字迹反而愈发幽深。
陈玉书静静看着,忽然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李青霄松开手,任残片坠地,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从她告诉我,李元殊书房里那幅《寒江独钓图》的钓竿,其实是用归墟碑林某位姚家姑婆的脊骨磨成的那天起。”
院外,竹影停止摇晃。
但整座玉京山的护山大阵,毫无征兆地亮起了第七重禁制——那是只有在“白玉京正式重启”时,才会被激活的“承天印”。
云海翻涌,天光破晓。
而在所有人看不见的归墟碑林最底层,一块被藤蔓覆盖的黑色石碑微微震颤。碑面裂开一道细缝,缝中透出一线幽光,光里浮沉着半幅星图——图中七星,已有六点亮起,唯余天枢一星,黯淡如烬。
山风掠过,吹散最后一缕青烟。
李青霄转身回屋,推门之前,忽又停步。
“陈玉书。”他背对着她,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钉,“如果有一天,我发现你也是白玉京的人,而白玉京的名单里,第一个名字就是齐万妙,第二个名字……是我父亲李元殊。”
他顿了顿,推开门扉,月光倾泻而入,照亮他半边侧脸。
“那时,我该信你,还是信我自己?”
门内烛火摇曳,映出墙上一幅新挂的字——墨迹未干,铁画银钩,写着四个大字:
**天上白玉京。**
陈玉书站在原地,良久未言。
她只是抬起左手,缓缓展开掌心。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就在三息之前,她分明将那半截紫金指甲,悄悄碾成了齑粉,随风撒向了北邙洞天的方向。
风过无痕。
却在千里之外的北邙洞天深处,姚栖梧右眼突然流下一滴血泪。
血泪滴入青铜古镜,镜面顿时映出十二座崩塌的祖陵地宫,每座宫门上,都悬挂着同一块木匾:
**白玉京。**
匾额中央,一枚朱砂印章缓缓浮现,印文古拙,赫然是:
**“齐万妙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