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为了毁掉它。”
她猛地扯开自己左袖——小臂内侧赫然烙着三道交叉疤痕,皮肉翻卷处,竟隐隐浮现出半枚残缺的星图印记,与黑曜石上蚀刻的纹路严丝合缝。
“醉梦斋守炉人世代血脉相传‘焚星咒’。”她苦笑,“若第七卷现世,咒印会灼穿皮肉。昨夜它开始发烫……我就知道,它醒了。”
萧墨手中银针微微一颤。
涂山镜辞却笑了。
那笑声清凌凌的,像碎玉落银盘。
“原来如此。”她弯腰拾起黑曜石,赤色结晶在掌心灼灼跳动,“你们一个要找它,一个要毁它……可没人问过我,要不要翻开这本书。”
她忽然将石头高高举起,对着初升朝阳。
赤光暴涨!
整块黑曜石如琉璃般寸寸龟裂,蛛网般的金纹在裂缝中疯狂蔓延。那些金纹游动着、汇聚着,最终在石心凝成一行微小篆字:
【欲知因果,先断尘缘】
字迹浮现刹那,涂山镜辞腕间玉镯“啪”地碎裂。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涂山祖地议事峰顶,大长老涂山镜手中紫檀佛珠轰然炸裂。十八颗珠子化作流光射向四方,其中一颗裹挟雷霆,直劈向正在山涧汲水的四尾狐族少女——
少女惊惶抬头,只见那珠子悬停半空,缓缓旋转,显出一行血字:
【镜辞断镯,命轨初裂】
而此刻,涂山镜辞掌中黑曜石已彻底粉碎。
赤色结晶化作一缕烟,钻入她眉心。
她眼前骤然铺开万丈金光。
金光深处,有座青铜巨殿拔地而起,殿门匾额上四个古妖文如熔岩流淌:
【小梦黄粱】
殿内没有梁柱,唯有无数面镜子悬浮半空。每面镜中都映着不同模样的涂山镜辞——有的持剑立于尸山,有的披凤冠坐于龙椅,有的浑身浴血跪在雪地,还有的……正温柔笑着,将匕首刺进萧墨心口。
“这是……”她喃喃。
“因果镜。”萧墨的声音穿透金光传来,带着奇异的回响,“第七卷不在纸上,小姐。它在您的命格里。”
涂山镜辞猛然回头。
镜中万千“她”同时转头。
无数双眼睛齐刷刷望来,瞳孔深处皆映着同一个身影:玄衣少年负手而立,衣襟翻飞如墨蝶振翅。他脚下影子正缓缓剥离地面,化作一条漆黑长河,河面倒映的却不是他的脸——
而是涂山镜辞幼时模样,正踮脚将一枚桃核塞进他掌心。
“你记得吗?”萧墨微笑,“六岁那年,您说桃核埋进土里,明年会长出一棵桃树。可您不知道……桃核里藏着的,是醉梦斋最后一颗‘醒梦籽’。”
涂山镜辞浑身剧震。
记忆洪流轰然决堤——
那年春寒料峭,她躲在桃树后偷看新来的书童。少年蹲在墙根修补破损的陶罐,碎陶片割破手指,血珠滴进罐底泥土。她鬼使神差跑过去,塞给他一枚刚啃完的桃核:“埋进去!明年就有桃子吃了!”
少年擦了擦血,认真点头:“好。”
——原来那不是偶然。
是三百年前就埋下的因果。
是醉梦斋匠人用魂魄浇灌的种子。
是第七卷真正的钥匙。
涂山镜辞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喉头涌上腥甜。她捂住嘴,再摊开手掌时,掌心赫然躺着一小片桃花瓣,脉络间游动着细碎金光。
花瓣落地即燃,火焰呈幽蓝色,无声无息舔舐青砖,竟将砖石烧出一面清晰镜面——
镜中映出萧墨的倒影。
可那倒影正缓缓抬起手,指向涂山镜辞身后。
她悚然回头。
院门不知何时洞开。
门外站着的不是月石,不是陈觉,而是一个穿着素白襦裙的少女。眉眼与她七分相似,只是左眼瞳孔泛着琉璃般的金色,右眼却蒙着黑纱。
少女怀里抱着一卷竹简,简册封皮上赫然写着:
【小梦黄粱·第七卷】
“姐姐。”少女开口,声音如同隔着千重水幕,“该回家了。”
涂山镜辞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因为就在少女现身刹那,她腕间断裂的玉镯碎片,正一粒粒浮起,悬浮在半空,拼凑成一道残缺的符印——
符印中央,缓缓睁开一只竖瞳。
瞳仁深处,映着整座仙狐城的倒影。
而倒影之中,每一条街道、每一扇窗棂、每一个行人……全都静止不动。
唯有城中心那座高耸入云的摘星塔顶端,一盏青铜灯无声燃起。
灯火摇曳,映出塔尖刻着的两个小字:
【梦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