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发白的裙角,眼巴巴望着来路。见他身影出现,立刻小跑迎上,发间两根红头绳在风里乱颤:“萧大公子!您回来了!”
柳水蹲下身,平视她清澈的眼睛,将测灵石递过去:“握紧它,闭上眼睛,想着你最想保护的人。”
涂山梦依言照做。乳白晶石甫一触手,骤然爆发出柔和金光!光晕如涟漪荡开,刹那间,石面七十二道螺旋纹路齐齐亮起,金光之中竟浮现出九道纤细银线,与柳水袖中玉珏内景象如出一辙!
“咦?”柳水失声低呼。
涂山梦睫毛轻颤,睁开眼,茫然道:“我……我想着娘亲,还有……还有萧墨大姐和您。”
柳水指尖抚过晶石表面,金光渐敛,九道银线却久久不散,如活物般微微搏动。他心中惊涛骇浪——九尾狐族至高血脉,竟会出现在一个凡人少女体内?可涂山梦分明没有丝毫妖气,脉象纯正,气血充盈,是再普通不过的人族之躯!
“萧大公子?它……它怎么了?”涂山梦怯生生问。
柳水深吸一口气,将测灵石收回怀中,微笑如常:“很好,涂山梦很厉害,灵根极佳。”他取出三本术法,“这些,先从《引气诀》开始,每日寅时默诵三遍,不可贪多。”
涂山梦用力点头,小手郑重接过书册,指尖因激动微微发抖。
此时,院门轻响。
萧墨镜辞提着竹篮蹦跳而入,篮中盛满新摘的野莓,颗颗饱满欲滴:“柳水!你看我采的——”话音戛然而止,目光死死钉在涂山梦手中那本《引气诀》封皮上,瞳孔骤然收缩如针尖!
她一步抢上前,劈手夺过书册,指尖颤抖着翻开扉页。那里空白处,不知何时被人用朱砂添了一行小字,笔锋凌厉,力透纸背:
【心灯既燃,黄粱当醒。尔等所见之真,不过镜中花,水中月。】
落款处,赫然是三枚并排的爪印——中间一枚九尾,左右各一五爪,墨色犹新,仿佛刚刚按捺。
萧墨镜辞脸色霎时褪尽血色,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猛地抬头,望向柳水,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柳水亦盯着那行字,心念电转——心灯,黄粱,镜中花……大长老涂山梦昨夜曾言“《大梦黄粱》乃上古恩人所传”,而谢无咎说“你娘亲的铃铛叫心灯”……难道所谓“恩人”,竟是同一个人?可九尾天狐奉若神明的功法,怎会与人族女子的遗物扯上关系?
“镜辞?”涂山梦怯怯拉他衣袖。
萧墨镜辞却像被烫到般甩开手,转身冲进自己房间,“砰”地摔上门。
院中骤然寂静。唯有野莓滚落青砖的轻响,嗒、嗒、嗒……如更漏滴血。
柳水弯腰拾起一颗沾尘的莓果,指尖用力,紫红汁液顺着手腕蜿蜒而下,像一道新鲜的伤口。
他知道,有些门一旦推开,就再也无法关上。
而此刻,寒山书院后山禁地,一座被千年藤蔓覆盖的荒废祭坛上,涂山梦正跪伏于地。她面前悬浮着一面青铜古镜,镜面混沌如雾,雾中隐约映出萧墨镜辞方才摔门的侧影。镜框边缘,九道银线正与镜辞腕间隐现的纹路遥相呼应,明灭不定。
大长老涂山梦立于镜后,指尖抚过镜面,声音轻如叹息:“心花啊心花,你千防万防,可曾想过……真正的黄粱一梦,从来不在他人身上?”
镜中雾气翻涌,突然浮现出柳水袖中玉珏的影像——九道银线疯狂舞动,竟与镜框银线同频共振!整座祭坛随之震颤,藤蔓簌簌剥落,露出底下猩红符文,如巨兽睁开血瞳。
涂山梦眼中掠过一丝痛楚,随即化为决绝:“既然如此……那就让这场梦,彻底醒过来吧。”
她并指为剑,刺向自己左眼!
鲜血迸溅,滴入青铜镜中。
雾气轰然炸开!
镜中不再映照现实,而是显出一片浩瀚星海。星海中央,一株参天古槐拔地而起,树冠遮天蔽日,枝桠间垂落万千光茧。每一枚光茧中,都蜷缩着一个沉睡的孩童——有萧墨镜辞,有涂山梦,有柳水,甚至有王钟、楼火……所有曾与镜辞产生羁绊之人,皆在其中。
而古槐根须深深扎入星海底部,那里并非土壤,而是一片沸腾的、粘稠的金色液体——正是《大梦黄粱》运转时逸散的本源之力。
涂山梦拭去血泪,声音苍凉如古钟:“原来如此……原来恩人传下的不是功法,是枷锁。九尾狐族代代守护的,不是希望,是牢笼。”
她抬首,望向寒山书院方向,目光穿透千山万水,落在那个攥紧野莓、指缝渗血的少年身上:“柳水,你娘亲拼死护住的,从来不是你……是你袖中那枚玉珏,以及玉珏里沉睡的,真正的‘心灯’。”
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被山峦吞没。
院中,柳水将染血的野莓轻轻放入涂山梦手中:“吃吧,甜的。”
涂山梦仰起小脸,将莓果送入口中。酸甜汁水在舌尖炸开,她眯起眼睛,笑容纯粹如初生朝露。
柳水望着她,忽然想起谢无咎的话——莫信命,莫近劫。
可有些劫,生来就缠着你。
就像此刻,他袖中玉珏正灼灼发烫,九道银线在黑暗里无声咆哮,仿佛下一秒就要破体而出,撕裂这虚假的黄昏,刺穿所有精心编织的谎言。
而紧闭的房门内,萧墨镜辞蜷在窗边,将额头抵在冰凉窗棂上。窗外,槐树新叶在晚风里沙沙作响,每一片叶子的脉络,都与她腕间隐现的银线严丝合缝。
她终于明白,自己不是梦的执笔者。
而是梦本身。</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