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法则本身的……腐朽。

    像一柄绝世神兵，被人用凡俗锈迹悄悄蚀穿了剑脊。

    他心头微动。

    “前辈，”陆青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忽视的穿透力，“这秘境之中，近百年来，可曾有过……异常？”

    老苍龙、黑色蛮牛、鸣凤三者神色同时一凝。

    老苍龙巨大的龙首缓缓转向那个方向，龙目中精光一闪，随即沉声道：“有。”

    “十年前，云隐谷深处，灵气开始莫名枯竭。不是被汲取，而是……自行溃散。我们查遍阵法、地脉、天象，甚至追溯到归墟之核的本源波动，均无异常。”老苍龙声音低沉，“可那溃散，却一日甚于一日。如今，云隐谷已成死地，寸草不生，连最基础的土系灵虫都活不过半日。”

    鸣凤凤目微眯：“更诡异的是，所有尝试进入谷中的探查神念，无论强弱，一旦触及谷口三丈之内，便会瞬间被一股无形之力抹去记忆。我们三人联手布下九重禁制，依旧无效。仿佛那里，存在着一块……被大道遗忘的空白。”

    黑色蛮牛闷声补充：“我用牛角撞过三次。第一次，牛角崩开一道血口；第二次，整条右前腿麻了三天；第三次……我忘了自己为什么要撞。”它晃了晃牛头，语气有点郁闷。

    陆青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一道几乎不可见的暗金色纹路——那是他在黑暗魔渊深处，从玄化大能尸骸指尖剥下的最后一片鳞甲所化。当时只觉其材质奇异，此刻，那纹路竟随着他心念微动，泛起一丝极淡的、与云隐谷锈蚀气息如出一辙的……微光。

    他豁然抬眸。

    “玄化大能的尸身……”他声音很轻，却让三位老牌合道境浑身一震，“你们可曾……将其安葬于秘境之中？”

    死寂。

    连风都停了。

    老苍龙的龙须凝固在半空，鸣凤舒展的羽翼倏然收紧，黑色蛮牛的牛眼猛地瞪大，瞳孔里映出陆青清俊却无比锐利的面容。

    它沉默了足足三息，才缓缓开口，声音沉重如铅：“阿青……你如何得知？”

    陆青没有回答，只是摊开手掌。

    掌心，一缕青光再度浮现，但这一次，青光之中，赫然浮现出一尊模糊却无比熟悉的身影轮廓——身形伟岸，头生双角，眉心一道玄色竖纹，正是玄化大能尸身的样貌！那轮廓并非虚幻，而是由无数细密至极的锈蚀符文勾勒而成，每一道符文，都与云隐谷的气息同频共振！

    “不是安葬……”老苍龙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是封印。”

    “主人当年发现玄化大能尸身时，其体内尚有一丝不灭执念，欲借尸身复苏。主人以毕生修为，将其执念连同尸身一同封入云隐谷最底层的‘寂灭玄棺’之中。棺盖之上，刻有归墟道人亲笔写的八个字——‘道朽则棺开，棺开则界崩’。”

    “道朽……”陆青咀嚼着这两个字，目光如电，扫过三位守护者，“所以，云隐谷的锈蚀，并非源于尸身，而是源于……那道封印本身？”

    老苍龙沉重颔首：“正是。那封印，本就是以归墟道人自身的‘寂灭大道’为基，强行压制玄化执念。数十万年过去，寂灭大道本身……也在缓慢衰变。它在腐朽，阿青。而它的腐朽，正在污染整个归墟秘境的根基。”

    鸣凤凤喙微张，声音带着一丝悲怆：“主人留下的，不是永恒不灭的封印，而是一场……与时间的赌局。他赌自己布下的寂灭道纹，能比玄化大能的执念，多坚持一刻。”

    黑色蛮牛突然低吼一声，声音粗粝：“那现在呢？赌输了？”

    陆青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站在那里，指尖青光流转，九种道韵在他周身无声盘旋，形成一个微不可察却坚不可摧的领域。那领域所及之处，空气中原本存在的、极其微弱的锈蚀气息，如同遇见烈阳的薄冰，无声无息地消融、湮灭。

    他抬起眼，目光清澈而深邃，仿佛穿透了仙宫，穿透了云海，直抵云隐谷深处那口沉寂万古的玄棺。

    “不。”陆青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断宿命的决绝，“赌局，该由我来重开。”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老苍龙、黑色蛮牛、鸣凤，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请前辈带路。我要去云隐谷……不是为了加固封印。”

    “而是——”

    “斩断那根，已经锈蚀了数十万年的……寂灭之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