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速度极快，每一步跨出，便是亿万里之遥。
周围的星辰飞速后退，化为道道流光，被他远远甩在身后。
...
仙宫深处，云气如墨，却非污浊，而是凝而不散的太初玄气，自穹顶垂落，似天河倒悬，无声流淌。殿宇飞檐皆隐在雾中，只余轮廓若浮若沉，仿佛并非建于实地，而是悬浮于时间裂隙之间。老苍龙踏步而行，龙爪未触地，每一步落下，虚空便漾开一圈微不可察的涟漪，涟漪过处，石阶浮现，青玉为质，其上镌刻的并非符文，而是一道道细若游丝的残缺道痕——有剑意劈开混沌之痕，有火纹焚尽因果之痕，有水波荡涤轮回之痕……九种痕迹，彼此缠绕，又互不相侵，恰如陆青身上那九道大道意蕴，静默而磅礴。
黑色蛮牛跟得极近，粗重鼻息喷在陆青后颈，带着一丝焦灼的暖意：“阿青，主人留的东西……真能看？我守了八万三千年，连门槛都没跨过一次。”
鸣凤展翅掠过他头顶，冰羽轻颤，一缕寒霜无声洒落，在青玉阶上凝成九朵冰莲，莲心各映一道微光，正是陆青方才所展九道大道意蕴的缩影。“不是不能看，是看不得。”它声音清冷，却透着不容置疑，“当年主人设下‘九锁归墟印’，非合九道者，神念一触即焚，肉身寸寸崩解，连渣都不剩。”
陆青脚步未停，目光扫过那些冰莲，忽而一笑：“所以前辈们一直守着，却从未试过？”
老苍龙龙头微侧，龙须轻扬，声音低沉如古钟余韵：“试过。第一次，是我。”它顿了顿，眼睑微垂，瞳孔深处掠过一抹幽暗，“三千年前，我以半数龙魂为祭，催动空间本源强行破印。印纹未动，反噬之力却顺着我的龙筋逆冲而上，将我左半边身躯冻结成冰晶，又在瞬息间焚为灰烬。若非鸣凤及时以寒魄玄冰封住我残躯，再由蛮牛以血肉精元日夜温养，我早已化作归墟秘境里一捧无名尘。”
黑色蛮牛闷哼一声，抬起左前蹄，蹄尖赫然有一道蜿蜒如蜈蚣的暗金疤痕，疤痕之下，隐约可见骨骼泛着青铜色光泽：“我替你续骨时，那疤就长出来了。疼得我啃了三年山岩才缓过来。”
鸣凤轻轻落在陆青肩头，冰羽拂过他耳际，声音压得极低：“阿青，主人留下的东西，不在宝库，不在藏经阁，也不在丹房。他在仙宫最深之处，凿空了一整座星核，将所留之物，封于‘归墟之心’。”
“归墟之心？”陆青眸光一凝。
“对。”老苍龙已至尽头。前方再无路，唯有一面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壁，高千丈，宽万仞，壁面流转着无数破碎星图，星辰生灭，轨迹错乱，仿佛整个宇宙在此处被揉皱、撕裂，又勉强拼合。石壁中央，九个凹槽呈环形排列，大小不一，深浅各异，凹槽边缘泛着与陆青身上同源的大道微光——空间之痕幽邃，时间之痕迟滞，五行之痕轮转，生死之痕明灭……九种光芒，竟与陆青体内九道大道意蕴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九锁归墟印，不在壁上，而在壁内。”老苍龙龙爪缓缓按向最上方那枚凹槽，爪尖未触，壁面已自动浮起一层薄如蝉翼的灰雾，“此印以九道为钥，亦以九道为锁。唯有九道同源、同频、同契者，方能引动壁后星核共鸣，开启归墟之心。”
陆青上前一步，抬手。
指尖距凹槽尚有三寸，九道大道意蕴骤然沸腾！空间之痕率先迸发，黑曜石壁表面顿时浮现出无数细密裂痕，裂痕中渗出星辉；时间之痕紧随其后，裂痕蔓延速度陡然凝滞，仿佛被拉入琥珀；五行之痕化作五色光流，沿裂痕奔涌，所过之处，灰雾嘶鸣退散；生死之痕则如两柄交错短刃，在裂痕交汇处劈开一道幽暗缝隙，缝隙深处，传来沉闷如远古巨兽心跳的搏动声——咚……咚……咚……
“成了！”黑色蛮牛激动得原地刨蹄，火星四溅。
鸣凤却倏然振翅后撤三丈，凤目圆睁：“不对！阿青，快收力！那心跳……不是星核的律动！”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黑曜石壁上所有裂痕骤然收缩，化作九道漆黑竖瞳，齐齐睁开！瞳仁之中，没有眼白，只有翻涌的、粘稠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与黑暗魔渊深处那侵蚀玄化尸身的魔气，气息如出一辙！
“轰——！”
九道竖瞳同时射出漆黑光束，不攻陆青，反向内轰击石壁自身！整座仙宫剧烈震颤，穹顶云气疯狂旋转，化作一道直贯天地的黑色漩涡。漩涡中心，一张巨大无朋的、由纯粹黑暗构成的面孔缓缓凝聚——眉骨嶙峋，双目空洞，唇线紧抿，竟与陆青在碎玉幻象中所见的那抹黑色身影，轮廓惊人相似！
“桀桀……九道同契？好！好！好！”
声音并非从口中发出，而是直接在三人神魂深处炸响，带着金属刮擦般的刺耳回响，又混杂着亿万亡魂的呜咽。老苍龙龙鳞瞬间倒竖，龙角爆发出刺目银光，空间之力狂涌，欲将那黑暗面孔强行折叠、放逐；黑色蛮牛怒吼一声，双蹄踏地，大地轰然龟裂，一道青铜色血气冲天而起，化作巨盾挡在陆青身前；鸣凤双翼张开，九朵冰莲腾空，急速旋转，结成一座寒魄玄阵，阵眼正对陆青后心，竟是以自身为引，为陆青硬生生续上一道护命玄冰！
但没用。
那黑暗面孔只是微微张口，一股无声的吸力便笼罩全场。老苍龙的银光如蜡遇火，寸寸消融；黑色蛮牛的青铜血气盾牌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迅速爬满蛛网般的黑纹；鸣凤的寒魄玄阵更是剧烈摇晃，九朵冰莲接连炸开，冰屑尚未飘散，便被吸力卷入黑洞，消失无踪。
陆青立于风暴中心，衣袍猎猎，却未曾后退半步。他凝视着那黑暗面孔，眼神平静得令人心悸。
就在那吸力即将攫住他神魂的刹那，他忽然抬起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一点金芒悄然亮起——不是大道意蕴，而是纯粹、炽烈、仿佛能焚尽诸天的金色火焰！
“焚天业火？”老苍龙失声惊呼。
不可能！焚天业火乃传说中可烧尽因果、焚灭道基的禁忌之火，连归墟道人都只在典籍中提过其名，从未有人真正炼成！
然而下一瞬，金芒暴涨！
一点火星自陆青指尖跃出，迎风即长，化作一条金焰长龙，龙首高昂，龙目燃烧着不灭金焰，悍然撞向黑暗面孔！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烧红烙铁浸入寒潭的滋响。金焰长龙与黑暗面孔接触之处，黑暗竟如冰雪般急速消融，露出其后一片虚无的空白！那空白之中，赫然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浑圆的黑色晶体——晶体内部，无数细小如尘的星辰正在诞生、膨胀、坍缩、寂灭，循环往复，永不停歇！
“归墟之心……”鸣凤的声音颤抖起来，带着一种近乎朝圣的敬畏，“原来……它一直在那里！”
黑暗面孔发出一声尖锐到撕裂神魂的尖啸，九道竖瞳疯狂收缩，欲将归墟之心重新吞没。陆青眼中金芒更盛，左手五指猛然张开，金焰长龙随之昂首咆哮，龙口大张，喷吐出九道纤细却凝练到极致的金焰丝线，如九根神针，精准无比地刺入归墟之心表面九个微不可察的凹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