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体在剧烈颤抖,从头发丝到脚趾头,每一寸都在抖。
那不是装的。
他是真的怕!
金乌王身上的气息太恐怖了,虽然没有刻意释放,可那种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威压,就已经让龙菩萨喘不过气来。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只蚂蚁站在太阳面前。
不,比那还要恐怖。
蚂蚁至少不知道太阳有多恐怖,可龙菩萨知道。
他清楚地感受到,只要金乌王愿意,一个念头就能让他灰飞......
“修真界?”乌烈瞳孔微缩,手中玉案边缘的金纹浮起一道细不可察的涟漪,似有无形灵压悄然荡开。
乌机捻须的手指一顿,白眉缓缓上扬,目光如古井深潭,沉静却锐利:“修真界……已断绝与中州八域三千年。自‘焚天劫’后,界壁崩裂、星轨错乱,所有跨界通道尽数湮灭。连我金乌王族镇族至宝‘日晷罗盘’推演三百六十轮,亦未寻得一丝界隙余痕。你若真从修真界来——”他顿了顿,声音陡然一沉,“那你,是怎么穿过来的?”
殿内檀香凝滞,连烟缕都悬停半空,仿佛时间被三位长老联手掐住了咽喉。
龙菩萨却咯咯一笑,指尖在鬓边大红花上轻轻一捻,花瓣簌簌震颤,竟飘出一星幽蓝火苗,悬浮于指尖之上,不灼不熄,不散不坠。
那火苗极小,却让乌贵下意识绷直脊背,袖中五指骤然收拢——他认得此焰。
不是金乌真火,非离火、南明火、紫霄雷火,更非任何已知地脉阴火。
是……青冥心火。
传说中,唯有修真界九重天阙之上,太虚宫主座前十二盏长明灯所燃之焰,方为青冥心火。此火不焚形骸,专炼神魂;不伤血肉,直照本心。一灯照魂,万念澄明;十二灯齐燃,可照彻轮回残章,窥见因果初胎。
三千年前,太虚宫覆灭于‘焚天劫’,十二灯尽碎,心火绝迹。
可此刻,这朵幽蓝火苗,在龙菩萨指尖微微摇曳,像一只眨动的眼睛。
“长老好眼力。”龙菩萨歪着头,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天真的弧度,“人家不单是从修真界来的——还是从太虚宫废墟里爬出来的。”
乌烈霍然起身,玄色蟒袍无风自动,腰间悬挂的赤金乌符嗡鸣震颤,竟自发离鞘三寸,赤光如血泼洒满殿!
乌机仍坐着,可他身下紫檀宝座无声龟裂,蛛网般的金纹自座底蔓延而出,一路爬上殿柱,整座大殿隐隐共鸣,穹顶之上,二十八星宿图竟泛起微光,其中“角木蛟”、“亢金龙”两星骤亮如灼,光芒交织成一线,直直垂落,精准映在龙菩萨眉心一点朱砂痣上!
那痣,先前只觉是脂粉点染,此刻却如活物般搏动了一下。
乌贵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终究没发出声。他盯着龙菩萨额心那点朱砂,嘴唇发干:“你……你是太虚宫哪一支?”
龙菩萨收了火苗,指尖在唇上一按,又缓缓抹开,将那点猩红拖长成一道细线,宛如血泪。
“哪一支?”他轻笑,笑声却冷得瘆人,“太虚宫十二峰,九峰焚尽,三峰自沉。人家所在的‘无相峰’,是最后一个塌的。”
他顿了顿,忽而踮起脚尖,兰花指在空中虚划三道——
第一划,画出一道扭曲的山形轮廓,山巅断口参差,似被巨斧劈开;
第二划,化作一柄断剑斜插山腹,剑身铭文模糊却依稀可辨:“无相不执,无我不立”;
第三划,指尖血线飞溅,在半空凝成八个字:**“峰倾火海,唯我独醒。”**
字成刹那,整座大殿剧烈一晃!
梁上金漆簌簌剥落,玉案震颤欲裂,连三位长老身上流转的护体灵光都齐齐黯淡一瞬。
乌烈脸色骤变,失声道:“《太虚残卷·无相篇》!”
乌机猛地咳嗽一声,咳出一缕金灰混杂的雾气,袖中右手迅速掐出一道早已失传的古印——“叩天印”,指尖血光迸现,强行稳住大殿阵基。
乌贵则死死盯着那八字血书,声音嘶哑:“你……你怎么会无相峰的秘传心印?那功法随峰主一同陨落,连拓本都没留下半页!”
龙菩萨笑意渐敛,眸中浮起一层薄雾似的灰翳,仿佛透过三人,望向某个极远、极暗、极烫的地方。
“因为……”他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软糯尽消,只剩沙哑与钝痛,“我就是那个,亲手把峰主骨灰,一捧一捧埋进熔岩裂缝里的人。”
殿内死寂。
连呼吸声都消失了。
乌烈缓缓坐回玉案之后,脸上威严如铁铸,可手指却在微微发抖。
乌机闭目片刻,再睁眼时,眼中已无审视,唯余沉重:“你说你从修真界来……可修真界已无灵气。焚天劫后,天地法则崩坏,灵脉枯竭,万法凋零。纵是大乘修士,也撑不过百年,便会元神溃散,肉身化尘。你——如何活到今日?”
龙菩萨抬起手,慢条斯理地解开了大红袍最上面一颗盘扣。
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横贯左胸的旧疤。
那疤并非寻常刀剑所致,而似被某种极致高温灼穿后愈合,皮肉扭曲翻卷,呈诡异的琉璃状,内部隐隐可见丝丝缕缕的暗金色纹路,如活物般缓慢游走。
“因为我吞了它。”他声音平静,却字字如铁锤砸落,“吞了无相峰最后一条……活灵脉。”
三位长老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灵脉有死有活。死灵脉是地壳残余,抽取殆尽便枯;而活灵脉,乃天地初开时孕生的“灵根之息”,通晓万法本源,可自行衍化、呼吸、成长。传说中,整座修真界,仅存三条活灵脉——一条在昆仑墟底,一条在归墟海眼,第三条……就在太虚宫无相峰地心!
“你吞了活灵脉?”乌贵声音发颤,“那是足以重塑一界的本源之力!凡人之躯,沾之即焚,触之即化,连元神都会被碾成齑粉!你……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龙菩萨低头看着自己胸口那道琉璃疤痕,嘴角慢慢扯开一个极淡、极冷的笑。
“因为我把它……养熟了。”
他指尖按在疤痕中央,轻轻一压。
刹那间——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浩瀚气息自他体内奔涌而出!
不是灵力,不是真元,不是妖气魔息,而是一种……更古老、更沉静、更磅礴的东西。
像大地深处传来的心跳,像星河初诞时的第一缕光,像万古长夜尽头,悄然裂开的一道微缝。
大殿穹顶二十八星宿图疯狂旋转,星光如瀑倾泻而下,尽数涌入龙菩萨体内!地面砖石无声化为齑粉,却不见丝毫尘埃飞扬,反被那气息抚平如镜。三位长老座下玉案寸寸龟裂,护体灵光如纸片般剥落,乌烈额角渗血,乌机白须焦卷,乌贵双膝一沉,竟生生在金砖上压出两个寸深凹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