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月儿的布帛,不藏蠹虫;月儿的书肆,不印虚言;月儿的药堂,不售赝品。若有一日,月儿所售之物,敢欺一民之目、伤一民之肤、误一民之疾、误一民之命……”
她解下腕上一串温润白玉镯,那是及笄礼上柳明志亲手所赐,此刻“啪”一声脆响,在众人屏息中,玉镯坠地,四分五裂。
“便以此镯为誓,月儿自请剥去公主封号,贬为庶民,永世不得入京!”
殿外暮色四合,最后一缕金光斜斜切过殿门,恰好落在那堆莹白玉屑之上,碎光跃动,如星子坠地,灼灼不熄。
雷俊与克里伊可久久未起,额头紧贴冰凉金砖,肩头无声起伏。他们忽然懂得,今日所见并非一场父女嬉闹,而是一场静默的加冕——加冕的不是凤冠,是责任;不是权杖,是诺言;不是九重宫阙,是万顷人间。
小可爱弯腰,一片一片拾起玉屑,指尖被锋利的断口划开一道细痕,沁出一点殷红。她毫不在意,只将染血的玉片拢入掌心,轻轻一握。
血珠渗入玉隙,宛如朱砂点睛。
“雷叔父,伊可妹妹,”她站起身,裙裾拂过金砖,声音平静无波,却自有千钧之力,“明日辰时,惠民工坊第一局——胭脂局,开工。”
“小妹遵命!”
“臣……遵命!”
柳明志立于窗畔,望着女儿挺直如松的背影,望着她袖口下滴落的一点猩红,缓缓抬起右手,对着虚空,郑重一揖。
这一揖,不为君臣,不为父女,只为那个终于走出深宫、决意以血肉之躯丈量山河的女儿。
晚风穿堂而过,吹动案头未干的圣旨一角,墨迹淋漓,犹带体温。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江南水乡,一座濒临倒闭的胭脂作坊里,老匠人正颤抖着双手,将最后一块掺了铅粉的胭脂坯,狠狠砸向青砖。粉末纷扬如雪,露出底下灰白狰狞的真相。
同一时刻,西北边关,戍卒们围着新发的粗麻军服啧啧称奇——布面厚实,针脚细密,袖口内衬竟用靛蓝丝线,绣着一朵小小莲花。
莲花无名,却悄然绽放于铁血征衣之上。
风起于青萍之末,浪成于微澜之间。
这天下,终究要变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