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修行付诸东流。
罗络魔君似看穿他心中所想,忽然屈指一弹,一粒米粒大小、通体漆黑、表面流淌着星砂般微光的晶体,悠悠飞至秦桑面前。
“此为‘玄阴星髓’,取自北邙山陷落地底万丈阴墟核心。服之,可暂固心神,屏蔽噬界之卵的本能侵蚀,让你的心火,只作为‘饲喂’之引,而非被其反向吞噬的祭品。”
她目光坦荡,毫无遮掩:“我需此渊安稳千年。而你……”她顿了顿,视线落在秦桑袖口微露的半截手腕上,那里,一道极淡的、几乎与皮肤融为一体的青色雷纹,正随着他心神起伏,微微明灭——那是雷云灵界与他血脉相连的“主仆契印”,也是他在此界立足的根本,“你亦需此渊为基,养你傀儡,淬你心火,乃至……图谋阳神合道。”
“千年?”秦桑接过玄阴星髓,指尖传来刺骨寒意,那寒意却奇异地与他莲台中心那朵透明心火遥相呼应,竟未激起丝毫排斥,“魔君所需,未免太长。”
“不长。”罗络魔君摇头,袖袍轻拂,身后虚空竟无声裂开一道缝隙,缝隙之中,并非混沌,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细密符文组成的幽暗漩涡,“此乃‘九嶷残卷’投影。三百年来,我守此渊,非为私利,只为护住这残卷一角,待其积蓄足够‘界源’,重启通往九嶷旧域的归途。”
九嶷旧域!
秦桑心神剧震。
那可是魔界传说中,上古魔道总纲《九嶷魔典》最终失落之处,亦是所有魔君梦寐以求的终极道藏!传闻中,唯有集齐九嶷残卷,方能窥见“魔道本源”——所谓本源,并非力量之源,而是“定义魔”之权柄!得此权柄者,一念可改魔界法度,一言可定万魔生死!
原来如此。
罗络魔君并非觊觎他的心火,而是将他视为一把开启九嶷之门的“钥匙”。心火之净,恰可中和残卷投影中过于暴烈的“噬界”余威,使其不至于在开启瞬间,将整个冥雷之渊彻底撕碎。
“清风道友,”罗络魔君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抵秦桑识海深处,“你我各有所需,各有所持。此渊,是你我的‘界碑’,亦是‘渡桥’。你助我稳住七枚噬界之卵,千年之内,此渊一切所得,任你取用——冥雷古玉、雷兽精魄、甚至……我手中这枚玄阴星髓的母矿,皆可赠你。而我,只求残卷安稳,待其圆满。”
她伸出手,掌心向上,五指修长,指甲泛着玉石般的冷光,不见丝毫魔气翻涌,却仿佛托举着整个冥雷之渊的重量。
秦桑没有立刻伸手。
他静静看着那只手,看着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看着指尖萦绕的、与玄阴星髓同源的幽暗微光。良久,他缓缓抬起右手,动作不快,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两掌相触。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法则碰撞的火花。只有一声极轻微的、仿佛冰晶落入深潭的“叮”音,在两人之间悄然荡开。
就在这一瞬,秦桑眉心火光微闪,莲台无声浮现,中心那朵透明心火,猛地剧烈摇曳起来,火苗顶端,竟缓缓析出一缕细若发丝、却凝练如实质的银白焰丝!
焰丝离体,飘向罗络魔君。
罗络魔君眸光一盛,指尖轻点,那缕银白焰丝便如归巢之鸟,倏然没入她掌心,消失不见。她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丝真切的、近乎松懈的笑意。
“好。”她轻声道,随即身影如水墨般晕开,转瞬消散于虚空,唯余一句余音袅袅,“第一枚卵,在雷云正心。三日后,我再来。”
人影消散,巢穴内重归寂静。
秦桑缓缓收回手,掌心,玄阴星髓已化为一滴温润的墨色液体,静静悬浮。他凝视着那滴液体,心湖无波,唯有一道念头,清晰无比:
罗络魔君,你守的何止是残卷?
你守的,是九嶷魔典失落的最后一章——那章,名曰《饲魔》。
而饲魔者,终将成魔。
他闭目,心神沉入莲台。
透明心火依旧摇曳,但火苗根部,一圈极淡的银白光晕,正悄然扩散开来,如涟漪,如胎动。那光晕所及之处,莲台表面原本凝固的火焰,竟开始极其缓慢地……流动。
仿佛整座莲台,正从一件“器”,悄然蜕变为一个“活物”。
洞府之外,雷象犹在酣睡,鼻息间偶尔喷出一小团氤氲的冥雷雾气,雾气缭绕中,隐约可见一点微不可察的银白,一闪即逝。
远处,雷云灵界盘膝而坐,墨甲森然,双目紧闭,周身气息沉寂如古井。无人知晓,在它胸腔深处,那枚由九幽魔火熔铸的“伪心核”表面,正有无数细微的银白裂纹,无声蔓延。</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