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没有动。
他的目光在信封和王雨之间来回移动,嘴唇抿得很紧。
“拿着吧。”张伟说,“雨哥给的,就别客气了。”
陈默终于伸出手,拿起信封。他的动作很慢,手指碰到信封时,像是被烫到一样微微缩了一下,然后才握紧。
“谢谢雨哥。”他说,声音很低。
“不客气。”王雨举起酒瓶,“来,第二杯,敬我们自己。这几个月,大家都不容易。”
四只瓶子再次碰在一起。
这次,陈默也拿起了可乐罐,铝罐碰撞玻璃瓶,发出沉闷的响声。
酒过三巡。
张伟的脸已经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他解开夹克拉链,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T恤的领口被啤酒溅湿了一小块,但他毫不在意。
“雨哥!”他拍着桌子,声音洪亮,“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几天,咱们公众号的粉丝又涨了三千!现在快两万五了!有好几个本地的商家主动找过来,想投广告!”
“不错。”王雨点头,“广告筛选严格点,别接那些太low的。”
“明白!”张伟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还有华强北那边,我跟几个档口老板混熟了,他们现在有好的二手手机货源,都先问我收不收。上礼拜我收了二十台iPhone4,翻新一下,一台赚四百,八千块到手!”
他说着,伸出八根手指,晃了晃。
“而且!”他的声音更高了,“我跟几个游戏公会的人聊了,就咱们之前说的那个‘手机游戏辅助工具’的计划,他们特别感兴趣!说现在手游越来越火,但很多游戏操作太麻烦,要是有个能自动挂机、自动刷材料的工具,他们愿意花钱买!”
王雨的目光转向陈默。
陈默正在夹一颗花生米,筷子尖碰到花生,花生滚到了桌布上。他愣了一下,然后重新去夹。
“陈默。”王雨开口,“demo的进度怎么样了?”
陈默的手僵住了。
他抬起头,眼神有些飘忽,不敢和王雨对视。
“快了。”他说,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框架基本搭好了,还有一些细节要调。”
“具体还要多久?”王雨问。
他的语气很平和,但问题很直接。
陈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周……不,可能还要十天。”他说,“有些技术难点,需要时间攻克。”
张伟皱起眉头:“陈默,这都拖了快一个月了。雨哥之前不是说,最迟十二月底要出初版吗?今天都二十号了。”
“我知道。”陈默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带着明显的烦躁,“技术问题不是催就能解决的。你以为我不想快点做出来吗?”
“那你倒是做啊!”张伟也来气了,“天天见不到人,问进度就说在搞,搞了这么久,连个能跑起来的demo都没有!”
“你懂什么!”陈默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音,“代码是你写还是我写?你知道那些底层hook有多复杂吗?你知道安卓系统版本兼容性要处理多少问题吗?”
他的胸口起伏着,眼睛发红。
工作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凝固了。
李悦放下筷子,看着陈默。张伟也站了起来,瞪着陈默,拳头握紧了。
王雨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看着陈默,眼神很深。
几秒钟后,陈默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深吸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对不起。”他低声说,“我……我去上个厕所。”
他转身,快步走向门口,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砰”地关上。
工作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日光灯管发出的轻微嗡鸣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车流声。
张伟一屁股坐回椅子上,抓起酒瓶又灌了一口。
“妈的,什么态度!”他嘟囔道,“雨哥,你看看他,越来越不像话了!”
王雨没有接话。
他拿起酒瓶,慢慢喝了一口。冰凉的啤酒滑过喉咙,但他的大脑异常清醒。
陈默的反应,太反常了。
如果是以前,面对张伟的质疑,陈默会梗着脖子反驳,会拿出技术细节来证明自己的工作量,会争得面红耳赤。
但刚才,他只有烦躁,只有逃避,只有一句苍白的“对不起”。
还有那个眼神。
王雨记得很清楚——陈默在说“快了”的时候,眼神是躲闪的,是飘忽的,是不敢和他对视的。
那是心虚的眼神。
“雨哥。”李悦轻声开口,“陈默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王雨看向她。
李悦的眼神里有关切,但更多的是担忧。她也在怀疑,只是她的表达更委婉。
“可能吧。”王雨说,“等他回来,我单独跟他聊聊。”
张伟哼了一声,又夹起一块烧鹅,狠狠地嚼着。
几分钟后,陈默还没有回来。
张伟已经喝完了第三瓶啤酒,他打了个酒嗝,脸上红得发亮。他凑到王雨身边,酒气喷在王雨脸上。
“雨哥。”他压低声音,声音因为酒精而有些含糊,“有件事……我憋了好几天了。”
王雨侧过头:“什么事?”
张伟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李悦,然后凑得更近,声音压得更低。
“我怀疑……咱们的计划书泄露了。”
王雨的心脏猛地一缩。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握着酒瓶的手指微微收紧。
“怎么说?”他问,声音很平静。
张伟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闪过一丝清醒的光——那是酒精也压不住的警觉。
“我有个哥们,在天豪资本打杂。”他说,“就是搞卫生、送文件那种。前天晚上,我请他吃饭,他喝多了,跟我吹牛,说他们公司最近在评估几个新项目。”
王雨静静地听着。
“他说,其中有一个项目,是‘手机游戏辅助工具’。”张伟的声音更低了,“他偷看过评估报告,里面写的创意描述……跟咱们之前讨论的,太他妈像了!”
工作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日光灯的光线照在塑料桌布上,反射出油腻的光泽。烧鹅的油脂在盘子里凝结成白色的固体。啤酒瓶上的水珠顺着瓶身滑下来,在桌布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王雨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咚。咚。咚。
很慢,但很重。
“具体有多像?”他问。
“他